第三十九章 一双手,一段曾经
肖风曾经握过许多双女子的手。尤其当他在国外游历的三年,握手是必不可缺的社交礼仪。那些手,每一双都得到了精良的保养,温润、柔软、富有弹性。
但是,现在他手中的这只手,粗糙、干涩、掌心里囤着硬而扎手的老茧。肖风相信,一只手可以看出手主人生活的经历。而此时,这只手过往的经历,令他既怜惜又尊重。他在这只手中看到了和他迥然不同的生活轨迹。
坚韧、忍耐、勤劳、踏实、独立和健康。
这些东西,比他曾经握过的任何一双软弱无骨的纤纤玉手都更震撼。
护手霜最初的油腻已经随着温暖的抚摸完全融入了肌肤,手背上只剩下清幽的玉兰芬芳,还有另一双手残留的温度。林初欢红着脸,终于抽回了手。
护手霜,那是林素喜的专利,只有妹妹那双美丽的小手才用得着护手霜,她的手,没有使用它们的必要。林素喜曾经劝她用过,执意为她抹在手上,可是,没一会儿她就需要沾水,就那么点功夫,护手霜就失去了附着,林初欢觉得太不划算,说什么也不肯再抹了。一个连护脸霜都不用的人,还需要用护手霜吗?
可是,今天她却为她从不在意的东西,而羞愧到无地自容。
因为,她看见了肖风极其意外的表情。那个表情,令她贫乏而脆弱的自尊,岌岌可危。
离开专柜前,肖风坚持要买一个东西,他对竭力阻止他抽出钱包的林初欢耳语:“这是礼貌,我们刚才试了那么多产品,听了那么多介绍。总得买个什么让人家不白辛苦吧!”
三天前带来的现金已经所剩无几。不过,肖风倒也不十分在意,反正他只想买那支护手霜。
林初欢眼睁睁看着他用光了最后一点现金,换来她人生里第一支属于自己的护手霜。
小年夜晚间。
肖风和林初欢搬了箱子在庙街寻觅到一个空隙,挤在人潮汹涌中开始了叫卖。
林初欢以前卖过服装,现在虽然做的是地摊生意,但仍然驾轻就熟,很快就谙熟了这里的叫卖规矩,只是一口国语夹在周遭一片此起彼伏的粤语声中,显得尤其势单力薄。
她没指望上肖风。肖风是大少爷的命,这种三教九流人鱼混杂的地方,怎么看都与他的身份不搭调。她事先和肖风说好,他只需要负责看钱,摆pose就好。
肖风刚开始还算听话,但眼瞅着林初欢那么卖力地叫卖仍然招揽不来几个顾客,索性放了胆子,撩起袖管,摆出无敌帅哥的大微笑,甜甜地对往来的游人说:“靓女!试试我家的产品,保证你不吃亏。”边抛媚眼边在自己的手背上涂抹面霜,凑到美女鼻子下,魅惑地说:“闻闻,是不是很香?”
林初欢在肚子里笑晕。长得帅果然福利多多,从青春小女生到中年大妈,都会停下来,握着肖风的手,笑嘻嘻地嗅上几口。
肖风势头一足,便再接再厉,甜言蜜语今晚免费大派送,哄得阿姨姐妹们好像黏着蜜糖的蚂蚁,络绎不绝,前赴后继。
本来安排给肖风买晚饭的任务顺理成章地转移到林初欢肩上。林初欢无奈地叹了口气,在这个拼脸的时代,有几个人是想真正了解产品信息的,多是花钱寻欢来的?她买了河粉和甘蔗汁回来,肖风已经骄傲地告诉她,他已经开张啦!满眼都是求表扬的傲娇。
他抽空打开餐盒,扒了两大口,含糊不清地问:“你的呢?你在外面吃过了?那么快?”林初欢在照顾生意,没回头地说:“我不饿,你先吃。”
肖风刷地放下饭盒,不依不饶地说:“不行!”把自己的方便筷强塞进林初欢手里。
林初欢转头,看见一脸认真的他。她软了下来,听话地凑在他端在手里的饭盒吃了两口。两个人在庙街的小年夜,一盒炒河粉,一杯甘蔗汁,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完。肖风曾经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,但都没有今晚的这盒河粉让他如此满足。
何谓满足?就是心被填得满满的,一点空隙也不剩下,一点额外的欲求都不再有。
午夜过后,他们精疲力竭地回到宾馆。肖风累得衣服也不脱,就蹦到床上睡着了。林初欢强迫自己打起精神,清点今天卖出的商品数量。一、二、三……三十一盒!
三十一盒!
也就是,还有五百六十九盒要在后面的三天中卖出去!
她瘫坐到地上,天呢,今晚两个人卯足了力气,她喊得嗓子冒烟,肖风笑得脸部抽筋,只卖出了三十一盒!这个数字对于总量而言,无异于杯水车薪啊!
不行,这样叫卖下去,不出三天就会把人累垮,销售任务也完成不了,一定要想别的办法,一定还有别的办法!林初欢揉着自己的脑袋,喉咙里像火烧一样。
肖风倒是乐天派。第二天起床后,他安慰林初欢不要太忧心,他有最后的锦囊妙计。
林初欢怀疑地看着他。
白天不能随便摆摊,肖风说正好领着林初欢出去逛逛,提前过大年夜,晚上再接再厉。林初欢不想放弃白天的时间,想跑几家商场去推销看看产品。肖风再次向她保证,不必担心,他能解决剩下的五百六十九盒的。林初欢将信将疑。
肖风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。来香港的这几天,他们吃得苦住得苦,没命地等,没命地喊,太亏待自己了。今天是大年夜,不能回家过春节已经很悲剧了,说什么也不能在今天再克扣自己了!
他先带林初欢来到黄大仙祠,这是香港新年拜神香火最为旺盛的寺庙。中午前,排队上香的人群已从门口一直迂回布满整个广场。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跟着队伍一路排队一路感受香港的年味。下午他们去了花市。香港人有着岭南人特有的喜好―――春节买花。在粤语中,“花”与“发”相近,所以春节买花插在家里被认为可带来好运气。今天的香港街头,到处都能见到手捧鲜花的人们,满眼都是绣球、桃花和金桔,争奇斗艳,富贵喜气。花市不仅有花卖,还有各种服装、玩偶、工艺品和香港地道小吃,叫卖声此起彼伏,喧嚣鼎沸,热闹非凡。肖风身边没有零钱,只能用祈求的眼神望着“财主”林初欢。林初欢抿嘴一乐。无论是黄大仙祠,还是花市,都是不用花多少钱就可以感受到春节祝福的地方,她懂肖风这份细心。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他,这几天的香港之行,也让他知道了挣钱的辛苦,知道了世上还有一些不用花钱就可以拥有的快乐。
肖风逼着林初欢尝了一口他手上的碳烤鱿鱼,好奇地问她:“你喜欢什么花,我买一束花给你,当春节礼物!”
林初欢看了看周围的鲜花世界,笑着摇摇头,道:“我喜欢的花,这里没有。”
“你说说看。”肖风追着她问。
“桐花。”林初欢说。清明的花,青石板街、小桥流水上,那谢落了一天世界的小白花。没有人会去买一枝桐花,因为它们生长于树间,从不摆放在花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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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现在他手中的这只手,粗糙、干涩、掌心里囤着硬而扎手的老茧。肖风相信,一只手可以看出手主人生活的经历。而此时,这只手过往的经历,令他既怜惜又尊重。他在这只手中看到了和他迥然不同的生活轨迹。
坚韧、忍耐、勤劳、踏实、独立和健康。
这些东西,比他曾经握过的任何一双软弱无骨的纤纤玉手都更震撼。
护手霜最初的油腻已经随着温暖的抚摸完全融入了肌肤,手背上只剩下清幽的玉兰芬芳,还有另一双手残留的温度。林初欢红着脸,终于抽回了手。
护手霜,那是林素喜的专利,只有妹妹那双美丽的小手才用得着护手霜,她的手,没有使用它们的必要。林素喜曾经劝她用过,执意为她抹在手上,可是,没一会儿她就需要沾水,就那么点功夫,护手霜就失去了附着,林初欢觉得太不划算,说什么也不肯再抹了。一个连护脸霜都不用的人,还需要用护手霜吗?
可是,今天她却为她从不在意的东西,而羞愧到无地自容。
因为,她看见了肖风极其意外的表情。那个表情,令她贫乏而脆弱的自尊,岌岌可危。
离开专柜前,肖风坚持要买一个东西,他对竭力阻止他抽出钱包的林初欢耳语:“这是礼貌,我们刚才试了那么多产品,听了那么多介绍。总得买个什么让人家不白辛苦吧!”
三天前带来的现金已经所剩无几。不过,肖风倒也不十分在意,反正他只想买那支护手霜。
林初欢眼睁睁看着他用光了最后一点现金,换来她人生里第一支属于自己的护手霜。
小年夜晚间。
肖风和林初欢搬了箱子在庙街寻觅到一个空隙,挤在人潮汹涌中开始了叫卖。
林初欢以前卖过服装,现在虽然做的是地摊生意,但仍然驾轻就熟,很快就谙熟了这里的叫卖规矩,只是一口国语夹在周遭一片此起彼伏的粤语声中,显得尤其势单力薄。
她没指望上肖风。肖风是大少爷的命,这种三教九流人鱼混杂的地方,怎么看都与他的身份不搭调。她事先和肖风说好,他只需要负责看钱,摆pose就好。
肖风刚开始还算听话,但眼瞅着林初欢那么卖力地叫卖仍然招揽不来几个顾客,索性放了胆子,撩起袖管,摆出无敌帅哥的大微笑,甜甜地对往来的游人说:“靓女!试试我家的产品,保证你不吃亏。”边抛媚眼边在自己的手背上涂抹面霜,凑到美女鼻子下,魅惑地说:“闻闻,是不是很香?”
林初欢在肚子里笑晕。长得帅果然福利多多,从青春小女生到中年大妈,都会停下来,握着肖风的手,笑嘻嘻地嗅上几口。
肖风势头一足,便再接再厉,甜言蜜语今晚免费大派送,哄得阿姨姐妹们好像黏着蜜糖的蚂蚁,络绎不绝,前赴后继。
本来安排给肖风买晚饭的任务顺理成章地转移到林初欢肩上。林初欢无奈地叹了口气,在这个拼脸的时代,有几个人是想真正了解产品信息的,多是花钱寻欢来的?她买了河粉和甘蔗汁回来,肖风已经骄傲地告诉她,他已经开张啦!满眼都是求表扬的傲娇。
他抽空打开餐盒,扒了两大口,含糊不清地问:“你的呢?你在外面吃过了?那么快?”林初欢在照顾生意,没回头地说:“我不饿,你先吃。”
肖风刷地放下饭盒,不依不饶地说:“不行!”把自己的方便筷强塞进林初欢手里。
林初欢转头,看见一脸认真的他。她软了下来,听话地凑在他端在手里的饭盒吃了两口。两个人在庙街的小年夜,一盒炒河粉,一杯甘蔗汁,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完。肖风曾经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,但都没有今晚的这盒河粉让他如此满足。
何谓满足?就是心被填得满满的,一点空隙也不剩下,一点额外的欲求都不再有。
午夜过后,他们精疲力竭地回到宾馆。肖风累得衣服也不脱,就蹦到床上睡着了。林初欢强迫自己打起精神,清点今天卖出的商品数量。一、二、三……三十一盒!
三十一盒!
也就是,还有五百六十九盒要在后面的三天中卖出去!
她瘫坐到地上,天呢,今晚两个人卯足了力气,她喊得嗓子冒烟,肖风笑得脸部抽筋,只卖出了三十一盒!这个数字对于总量而言,无异于杯水车薪啊!
不行,这样叫卖下去,不出三天就会把人累垮,销售任务也完成不了,一定要想别的办法,一定还有别的办法!林初欢揉着自己的脑袋,喉咙里像火烧一样。
肖风倒是乐天派。第二天起床后,他安慰林初欢不要太忧心,他有最后的锦囊妙计。
林初欢怀疑地看着他。
白天不能随便摆摊,肖风说正好领着林初欢出去逛逛,提前过大年夜,晚上再接再厉。林初欢不想放弃白天的时间,想跑几家商场去推销看看产品。肖风再次向她保证,不必担心,他能解决剩下的五百六十九盒的。林初欢将信将疑。
肖风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。来香港的这几天,他们吃得苦住得苦,没命地等,没命地喊,太亏待自己了。今天是大年夜,不能回家过春节已经很悲剧了,说什么也不能在今天再克扣自己了!
他先带林初欢来到黄大仙祠,这是香港新年拜神香火最为旺盛的寺庙。中午前,排队上香的人群已从门口一直迂回布满整个广场。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跟着队伍一路排队一路感受香港的年味。下午他们去了花市。香港人有着岭南人特有的喜好―――春节买花。在粤语中,“花”与“发”相近,所以春节买花插在家里被认为可带来好运气。今天的香港街头,到处都能见到手捧鲜花的人们,满眼都是绣球、桃花和金桔,争奇斗艳,富贵喜气。花市不仅有花卖,还有各种服装、玩偶、工艺品和香港地道小吃,叫卖声此起彼伏,喧嚣鼎沸,热闹非凡。肖风身边没有零钱,只能用祈求的眼神望着“财主”林初欢。林初欢抿嘴一乐。无论是黄大仙祠,还是花市,都是不用花多少钱就可以感受到春节祝福的地方,她懂肖风这份细心。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他,这几天的香港之行,也让他知道了挣钱的辛苦,知道了世上还有一些不用花钱就可以拥有的快乐。
肖风逼着林初欢尝了一口他手上的碳烤鱿鱼,好奇地问她:“你喜欢什么花,我买一束花给你,当春节礼物!”
林初欢看了看周围的鲜花世界,笑着摇摇头,道:“我喜欢的花,这里没有。”
“你说说看。”肖风追着她问。
“桐花。”林初欢说。清明的花,青石板街、小桥流水上,那谢落了一天世界的小白花。没有人会去买一枝桐花,因为它们生长于树间,从不摆放在花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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