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龙君邀宴
薄暮杳冥,昏然膝陇。
一人一猫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。
刚开始,还能看见三两只蝴蝶在灌木丛中飞舞,还能听见古树上传来阵阵蝉鸣,可越往深处走,就越显得万籁俱寂。
到最后,竟是一只活物也见不着了,就连清风似乎都对此地生出一缕厌烦,继而不愿赏面光顾。
前方是一片湖。
一眼望去清澈无比,在残阳的照射下,水面清晰地折现出四周的草木,幽绿中闪烁着点点金光,同时却又万般静谧,不泛起丝毫波澜。
想来,便是黑鸟所说的深潭了。
陈希夷停下脚步,不禁感叹道:“此景伴着夕阳的余晖,倒是别有一番雅致,仿若身临画境,美不胜收。”
“狸大仙,快过来瞧瞧。”
狸猫则稍显慌乱地左顾右盼,接着谨慎道:“嘘...老大你小点声,别被那老龙听见!”
陈希夷却不以为意地和煦一笑,道:“不用在意旁的,看够了,便只管继续上路就是。”
这时,古井无波的水面忽的冒出几个泡泡,一道沉闷的声音随之自潭底传来。
“许久没有客人到访了。”
“老大,快走吧!那老龙发现我们了!”
狸猫闻声登时感到头皮发麻,方寸大乱间胡乱拽着陈希夷垂至脚边的衣袍,想要将他拖离此地。
陈希夷却弯下腰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,抚慰道:“别怕。”
接着,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,水面上的气泡越来越多,就仿佛锅中滚腾的沸水一般。
待到湖面恢复平静,岸边却是多出了一名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,身穿玄色衮服,头戴九旒冕冠的青年男子。
只见他胡子拉碴,显然许久未曾仔细修理边幅,表情从容随和,目中却又透露着难以言状的深邃,举手投足间,更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世间罕见的威严气质。
这位应该就是黑鸟口中脾气暴躁的老龙君了。
陈希夷这般想着,当即起身,双手高举,朝着他拱手作了一揖,平静道:“见过龙君。”
狸猫虽心下狂跳,却还是有样学样,直立起身子,忐忑不安的跟着行了一礼。
被称作龙君的男子略微点头,既默认了身份,亦算是全了礼数。
陈希夷礼毕后则双手负背,神态自若如常,不卑不亢。
龙君见此,不由得侧目稍加打量了几眼。
“小先生不惧我?”
陈希夷则自顾自地感慨了一句:“残阳美景迷人眼,世间又有多少过客能不被吸引驻足呢。”
而后才看向龙君,又道:“龙君气态平和,亦不曾恶语相向,足见流言不可信。”
“萍水相逢,最忌讳听得只言片语便胡乱猜忌揣度,若我信了流言,心生惧意,岂不是暗自把龙君当做了逼仄狭隘之人?”
“如此才是显得对龙君不敬了。”
龙君沉默不语。
过了一会儿,才淡淡的出言道:“天色将晚,前边的路怕是不好走。”
陈希夷仰头看了看天空,落日仅存的余烬果然所剩无几,只怕不消一时三刻,便会被长夜彻底扑灭。
于是他转过身,再次拱手道:“多谢龙君提醒,那我们这便告辞了。”
随后招呼着狸猫,准备向右边绕过湖岸继续上路。
“且慢。”
却是那龙君又出言叫住了他们。
陈希夷当即顿下脚步,疑惑地扭过头去。
“龙君还有何事?”狸猫则惊出了一身冷汗,颤颤巍巍道:“坏了坏了,老大,他不会是肚子饿了,然后想要把我们吃掉吧...”
龙君却只是微微一笑,深邃的目中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的意味。
“漫漫长夜,与草木作陪岂不无聊?”
“适才小先生的一席话颇有道理,我听得也欢喜,便想着请小先生莅临寒舍,我自当备下薄酒稍事款待,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陈希夷仔细地想了想,微微颔首道:“也好,那便叨扰了。”
“请。”
话音落下,只见龙君无风自起,而后又如蜻蜓点水般立于水面,激起阵阵涟漪。
一人一猫则是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所措。
“龙君的居所...在这水下?”
龙君这才略带歉意地笑道:“却是忘了你们不通水性。”
随后不知从何处摸出两颗晶莹剔透的透明小球,接着抬手轻送,小球立马飘浮而起,随后径直荡到了陈希夷身前。
“此乃避水珠,服之可于水中呼吸漫步,如履平地。”
陈希夷点点头,伸手接过飘荡在身前的避水珠,当即便将其中一颗吞服了下去。
说来也怪,这避水珠握在手中时,还犹如顽石一般坚硬,可入了口,却又立马化散而开,只觉得丝丝凉意正顺着咽喉沁入脏腑,使人不由得心旷神怡。
“多谢龙君赠宝。”
陈希夷说着,便将另一颗珠子递给了狸猫。
龙君则摆了摆手道:“不值一提。”
狸猫原本还犹豫不决,见陈希夷服下后没有异样,这才闭眼将珠子丢进口中。
它原本想着一口将其吞下,却不知珠子入口即化,吞了个寂寞不说,还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随着珠子内蕴含的寒气涌入脏腑,狸猫却突然张大着嘴,吐着舌头不停地向外哈气。
“老...大,太...太冰惹...”
陈希夷被它这一滑稽的举动逗笑,当即调侃道:“果然还是阿狗这个名字适合你。”
片刻后,脏腑中的寒意散去,狸猫这才恢复如初。
陈希夷一时忍俊不禁,便又调笑道:“你这又怕冷又怕热的身子,倒是金贵得很。”
狸猫感觉有些委屈,沉默了半晌才撇嘴道:“可是午间真的好热!这个珠子也是真的很冰啊!”
龙君依旧端立于水面,也不出言催促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,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嬉闹。
陈希夷这时也是反应了过来,不好意思道:“让龙君见笑了。”
龙君嘴角笑意不减分毫,只轻声道:“无碍,甚是有趣,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场面了。”
“还请龙君引路。”
龙君颔首,随后拂袖一挥,四周的空气竟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了下来。
哗啦!
下一刻,水面忽的如同利刃划过草纸一般,猛然断作两截,并且两侧的水花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推出两扇高耸的水墙,直至中间拓出约莫两丈宽的幽谷,这才停了下来。
顺着幽谷往下看,则是一阶一阶的由流水铸就的台阶。
“小先生,请。”
陈希夷略微颔首示意,神色一如往常,心中也不觉得惊异。
无他,只因此类截江断海的神通,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手段。
若他想,弹指间便也可信手拈来。
龙君则是默不作声地将他处变不惊的表现尽数纳入眼底,心下对他的赞许不由得又高涨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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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人一猫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。
刚开始,还能看见三两只蝴蝶在灌木丛中飞舞,还能听见古树上传来阵阵蝉鸣,可越往深处走,就越显得万籁俱寂。
到最后,竟是一只活物也见不着了,就连清风似乎都对此地生出一缕厌烦,继而不愿赏面光顾。
前方是一片湖。
一眼望去清澈无比,在残阳的照射下,水面清晰地折现出四周的草木,幽绿中闪烁着点点金光,同时却又万般静谧,不泛起丝毫波澜。
想来,便是黑鸟所说的深潭了。
陈希夷停下脚步,不禁感叹道:“此景伴着夕阳的余晖,倒是别有一番雅致,仿若身临画境,美不胜收。”
“狸大仙,快过来瞧瞧。”
狸猫则稍显慌乱地左顾右盼,接着谨慎道:“嘘...老大你小点声,别被那老龙听见!”
陈希夷却不以为意地和煦一笑,道:“不用在意旁的,看够了,便只管继续上路就是。”
这时,古井无波的水面忽的冒出几个泡泡,一道沉闷的声音随之自潭底传来。
“许久没有客人到访了。”
“老大,快走吧!那老龙发现我们了!”
狸猫闻声登时感到头皮发麻,方寸大乱间胡乱拽着陈希夷垂至脚边的衣袍,想要将他拖离此地。
陈希夷却弯下腰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,抚慰道:“别怕。”
接着,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,水面上的气泡越来越多,就仿佛锅中滚腾的沸水一般。
待到湖面恢复平静,岸边却是多出了一名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,身穿玄色衮服,头戴九旒冕冠的青年男子。
只见他胡子拉碴,显然许久未曾仔细修理边幅,表情从容随和,目中却又透露着难以言状的深邃,举手投足间,更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世间罕见的威严气质。
这位应该就是黑鸟口中脾气暴躁的老龙君了。
陈希夷这般想着,当即起身,双手高举,朝着他拱手作了一揖,平静道:“见过龙君。”
狸猫虽心下狂跳,却还是有样学样,直立起身子,忐忑不安的跟着行了一礼。
被称作龙君的男子略微点头,既默认了身份,亦算是全了礼数。
陈希夷礼毕后则双手负背,神态自若如常,不卑不亢。
龙君见此,不由得侧目稍加打量了几眼。
“小先生不惧我?”
陈希夷则自顾自地感慨了一句:“残阳美景迷人眼,世间又有多少过客能不被吸引驻足呢。”
而后才看向龙君,又道:“龙君气态平和,亦不曾恶语相向,足见流言不可信。”
“萍水相逢,最忌讳听得只言片语便胡乱猜忌揣度,若我信了流言,心生惧意,岂不是暗自把龙君当做了逼仄狭隘之人?”
“如此才是显得对龙君不敬了。”
龙君沉默不语。
过了一会儿,才淡淡的出言道:“天色将晚,前边的路怕是不好走。”
陈希夷仰头看了看天空,落日仅存的余烬果然所剩无几,只怕不消一时三刻,便会被长夜彻底扑灭。
于是他转过身,再次拱手道:“多谢龙君提醒,那我们这便告辞了。”
随后招呼着狸猫,准备向右边绕过湖岸继续上路。
“且慢。”
却是那龙君又出言叫住了他们。
陈希夷当即顿下脚步,疑惑地扭过头去。
“龙君还有何事?”狸猫则惊出了一身冷汗,颤颤巍巍道:“坏了坏了,老大,他不会是肚子饿了,然后想要把我们吃掉吧...”
龙君却只是微微一笑,深邃的目中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的意味。
“漫漫长夜,与草木作陪岂不无聊?”
“适才小先生的一席话颇有道理,我听得也欢喜,便想着请小先生莅临寒舍,我自当备下薄酒稍事款待,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陈希夷仔细地想了想,微微颔首道:“也好,那便叨扰了。”
“请。”
话音落下,只见龙君无风自起,而后又如蜻蜓点水般立于水面,激起阵阵涟漪。
一人一猫则是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所措。
“龙君的居所...在这水下?”
龙君这才略带歉意地笑道:“却是忘了你们不通水性。”
随后不知从何处摸出两颗晶莹剔透的透明小球,接着抬手轻送,小球立马飘浮而起,随后径直荡到了陈希夷身前。
“此乃避水珠,服之可于水中呼吸漫步,如履平地。”
陈希夷点点头,伸手接过飘荡在身前的避水珠,当即便将其中一颗吞服了下去。
说来也怪,这避水珠握在手中时,还犹如顽石一般坚硬,可入了口,却又立马化散而开,只觉得丝丝凉意正顺着咽喉沁入脏腑,使人不由得心旷神怡。
“多谢龙君赠宝。”
陈希夷说着,便将另一颗珠子递给了狸猫。
龙君则摆了摆手道:“不值一提。”
狸猫原本还犹豫不决,见陈希夷服下后没有异样,这才闭眼将珠子丢进口中。
它原本想着一口将其吞下,却不知珠子入口即化,吞了个寂寞不说,还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随着珠子内蕴含的寒气涌入脏腑,狸猫却突然张大着嘴,吐着舌头不停地向外哈气。
“老...大,太...太冰惹...”
陈希夷被它这一滑稽的举动逗笑,当即调侃道:“果然还是阿狗这个名字适合你。”
片刻后,脏腑中的寒意散去,狸猫这才恢复如初。
陈希夷一时忍俊不禁,便又调笑道:“你这又怕冷又怕热的身子,倒是金贵得很。”
狸猫感觉有些委屈,沉默了半晌才撇嘴道:“可是午间真的好热!这个珠子也是真的很冰啊!”
龙君依旧端立于水面,也不出言催促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,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嬉闹。
陈希夷这时也是反应了过来,不好意思道:“让龙君见笑了。”
龙君嘴角笑意不减分毫,只轻声道:“无碍,甚是有趣,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场面了。”
“还请龙君引路。”
龙君颔首,随后拂袖一挥,四周的空气竟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了下来。
哗啦!
下一刻,水面忽的如同利刃划过草纸一般,猛然断作两截,并且两侧的水花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推出两扇高耸的水墙,直至中间拓出约莫两丈宽的幽谷,这才停了下来。
顺着幽谷往下看,则是一阶一阶的由流水铸就的台阶。
“小先生,请。”
陈希夷略微颔首示意,神色一如往常,心中也不觉得惊异。
无他,只因此类截江断海的神通,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手段。
若他想,弹指间便也可信手拈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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