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短暂的独行
翌日清晨。
陈希夷早早的拜别了龙君,将酒醉不醒的狸猫抱在怀中后,便继续赶路。
林子里除了草木,往往还伴着各式各样的垂藤,没走出多远,陈希夷便接连好几次踢到杂乱的枯藤横枝,并且每次都险些被绊倒。
现下他的双手环抱着狸猫,确实也没办法很好的掌握平衡。
出了林子后,还得翻过一座山。
那座山可没有人为开拓过的山道,届时肯定比这树林子要难走得多,总腾不出手也不是个办法。
陈希夷这般想着,却又再一次被枯藤绊了脚。
不过,看着散落满地的枯藤,这次他心下倒是有了主意。
他先是将狸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片较为干净的树下,接着转过身,从方才那些散落的枯藤中,仔细地挑选并撷取一些水分还未干透,韧性尚存的藤条。
早前他独自在山中闲得无聊的时候,偶尔也会砍来一些青竹,劈成竹条后做成一些小玩意儿用作赏玩,久而久之,对于编织的手艺活计,倒也称得上颇为熟稔。
此刻,只见他双手的指尖分别轻轻捻起一根藤条,接着富有规律的上下穿插,不到一刻钟的时间,就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背篓。
而后他接着起身,从林间拾了一些未沾染晨间朝露的干草,仔细地将背篓底层铺满。
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狸猫放了进去。
最后又折下几截叶片繁茂的树枝,插在背篓顶上的缝隙中充当遮阳的伞具。
做完这些,陈希夷才旋腰一挎,背上了背篓。
稍微掂了掂,虽然有些重,但最起码双手是解放出来了。
他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,便又接着上路了。
估摸着一个时辰后,出了林子,又翻过了山,总算是看见了建州城郊外的官道。
许是通宵达旦地饮酒,许是附近的蝉声太过聒噪。
总之陈希夷现下感觉有些乏了。
前方不远处有一棵足有几人环抱那么粗老槐树,树干弯曲的弧度恰好能够遮盖空中的烈日骄阳,继而扫出一片荫凉。
地面则十分干净,想来经常有过路人在此间歇息。
陈希夷立即迈开步子走了过去,将背篓取下安置好后,便盘膝坐了下去。
接着,他又从腰间取下装着青梅酿的酒葫芦,递到唇边嘬了几口,这才满是惬意的阖上双眼。
小憩片刻后,精神头已然恢复了大半,于是便挎上背篓,再次上路。
不过,这次陈希夷没走出多远,便发现了古怪。
他的身后,此刻依旧风和日丽,艳阳高照。
而前方,却是乌云蔽日。
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,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分外夺目的界线。
民间历来有‘一乡十里不同天’的说法。
夏雨隔牛背,鸟湿半边翅。
说的就是这过山雨。
不过陈希夷这些年在厚德镇倒是从来没有经历过。
眼下没有雨具,他只能把背篓调转至身前,接着一手举过头顶,一手扶着背篓,踏着泥泞疾步前行。
许是怕走得太快,泥泞会随着鞋跟溅起弄脏衣袍,稍加思索后,他便又将步子放缓了下来。
好在,没走出多远,陈希夷就看见了一间设在官道宽阔处的茶肆。远远瞧去,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,应该都是前来避雨的行人客商。
这茶肆的店家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。
他瞧着来人身上的装束以及身前的背篓,想着这大抵是个爱书如命的书生,宁愿自己淋湿了都要护着背篓里的书,便麻利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过来,热情的招呼道:“小先生,快请坐。”
陈希夷近前后,略微点头道了声谢,便在临近门口的空位下落了座。
大炎朝以文立国,寻常百姓对读书人极为尊重,像这种开在官道上的茶肆更是如此。
面对读书人,店家通常是分文不取,碰到一些穷困潦倒的书生,甚至还会自掏腰包赠予一些盘缠供其赶路。
其中存着的心思倒也简单,一碗茶水,几个饼子,不值几个钱,可若他们来日高中,便能为自己的小店增添不小的名气与噱头。
这种风气,大约是从京城里,那些免费招待赶考学子的酒楼客栈中扩散出来的。
店家看陈希夷落座后迟迟没有动作,便又笑着迎了上来。
“小先生可是嫌这茶水不合口?”
陈希夷则摇头道:“并非如此,只是我现下并不觉得口渴,害店家白费心了。”
店家也不恼,脸上依旧挂着真挚的笑容,又道:“那小先生可饿了?要不要来一些吃食?”
陈希夷倒是不饿,但略微环目打量了一番,发现四周的人或多或少都要了一些包子饼子之类的面食,便也就点了点头道:“那便劳烦店家给我来一屉包子。”
“好嘞,您稍等!”
不多时,一屉热腾腾的包子便摆在了陈希夷的面前。
数了一下,足足有五个,个个都有拳头那么大。
此外,还有一个包裹着粗布的黄铜小炉。
“方才我见小先生身上不少地方都湿透了,便拿这铜炉烘一烘,暖暖身子吧。”
“店家有心了,多谢。”
陈希夷也不客气,左手提着暖炉,当即就揣进怀里。
右手则是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,夹了一个包子,一口塞进嘴里,囫囵咀嚼了几下便咽下去。
说是包子,其实里头并没有馅,不过味道竟出乎意料的不错,面香味浓,可口松软,配上一口茶水,当真是一种享受。
这过山雨来得快,去得也快,陈希夷前脚刚吃完,这雨随即便止下了。
瞧着差不多可以继续上路了,便叫来店家准备结账。
“劳烦店家算算多少钱。”
店家笑道:“小先生客气了,这些不要钱的。”
陈希夷有些疑惑道:“不要钱?这是何故?”
店家没来由的问道:“小先生可是读书人?”
陈希夷思虑了几息,答道:“读书人谈不上,看倒是看了不少。”
“这看与读,又有什么区别呢?既是有学识的,那便分文不取,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。”
陈希夷则皱着眉继续追问,店家见他这副模样,倒也不在意,转而便向他娓娓道来。
在店家的介绍下,陈希夷很快便知晓了其中的缘由,不过他还是坚持要付账。
店家见拗不过,便随口说了个十文。
陈希夷掏出了粗布袋子,这才发现里头大多都是一些细碎的银子,数了老半天,才勉强捡出了十枚铜板。
结完了账,陈希夷继续上路。
店家则是朝着他远去的身影,暗自道了一句: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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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希夷早早的拜别了龙君,将酒醉不醒的狸猫抱在怀中后,便继续赶路。
林子里除了草木,往往还伴着各式各样的垂藤,没走出多远,陈希夷便接连好几次踢到杂乱的枯藤横枝,并且每次都险些被绊倒。
现下他的双手环抱着狸猫,确实也没办法很好的掌握平衡。
出了林子后,还得翻过一座山。
那座山可没有人为开拓过的山道,届时肯定比这树林子要难走得多,总腾不出手也不是个办法。
陈希夷这般想着,却又再一次被枯藤绊了脚。
不过,看着散落满地的枯藤,这次他心下倒是有了主意。
他先是将狸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片较为干净的树下,接着转过身,从方才那些散落的枯藤中,仔细地挑选并撷取一些水分还未干透,韧性尚存的藤条。
早前他独自在山中闲得无聊的时候,偶尔也会砍来一些青竹,劈成竹条后做成一些小玩意儿用作赏玩,久而久之,对于编织的手艺活计,倒也称得上颇为熟稔。
此刻,只见他双手的指尖分别轻轻捻起一根藤条,接着富有规律的上下穿插,不到一刻钟的时间,就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背篓。
而后他接着起身,从林间拾了一些未沾染晨间朝露的干草,仔细地将背篓底层铺满。
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狸猫放了进去。
最后又折下几截叶片繁茂的树枝,插在背篓顶上的缝隙中充当遮阳的伞具。
做完这些,陈希夷才旋腰一挎,背上了背篓。
稍微掂了掂,虽然有些重,但最起码双手是解放出来了。
他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,便又接着上路了。
估摸着一个时辰后,出了林子,又翻过了山,总算是看见了建州城郊外的官道。
许是通宵达旦地饮酒,许是附近的蝉声太过聒噪。
总之陈希夷现下感觉有些乏了。
前方不远处有一棵足有几人环抱那么粗老槐树,树干弯曲的弧度恰好能够遮盖空中的烈日骄阳,继而扫出一片荫凉。
地面则十分干净,想来经常有过路人在此间歇息。
陈希夷立即迈开步子走了过去,将背篓取下安置好后,便盘膝坐了下去。
接着,他又从腰间取下装着青梅酿的酒葫芦,递到唇边嘬了几口,这才满是惬意的阖上双眼。
小憩片刻后,精神头已然恢复了大半,于是便挎上背篓,再次上路。
不过,这次陈希夷没走出多远,便发现了古怪。
他的身后,此刻依旧风和日丽,艳阳高照。
而前方,却是乌云蔽日。
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,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分外夺目的界线。
民间历来有‘一乡十里不同天’的说法。
夏雨隔牛背,鸟湿半边翅。
说的就是这过山雨。
不过陈希夷这些年在厚德镇倒是从来没有经历过。
眼下没有雨具,他只能把背篓调转至身前,接着一手举过头顶,一手扶着背篓,踏着泥泞疾步前行。
许是怕走得太快,泥泞会随着鞋跟溅起弄脏衣袍,稍加思索后,他便又将步子放缓了下来。
好在,没走出多远,陈希夷就看见了一间设在官道宽阔处的茶肆。远远瞧去,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,应该都是前来避雨的行人客商。
这茶肆的店家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。
他瞧着来人身上的装束以及身前的背篓,想着这大抵是个爱书如命的书生,宁愿自己淋湿了都要护着背篓里的书,便麻利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过来,热情的招呼道:“小先生,快请坐。”
陈希夷近前后,略微点头道了声谢,便在临近门口的空位下落了座。
大炎朝以文立国,寻常百姓对读书人极为尊重,像这种开在官道上的茶肆更是如此。
面对读书人,店家通常是分文不取,碰到一些穷困潦倒的书生,甚至还会自掏腰包赠予一些盘缠供其赶路。
其中存着的心思倒也简单,一碗茶水,几个饼子,不值几个钱,可若他们来日高中,便能为自己的小店增添不小的名气与噱头。
这种风气,大约是从京城里,那些免费招待赶考学子的酒楼客栈中扩散出来的。
店家看陈希夷落座后迟迟没有动作,便又笑着迎了上来。
“小先生可是嫌这茶水不合口?”
陈希夷则摇头道:“并非如此,只是我现下并不觉得口渴,害店家白费心了。”
店家也不恼,脸上依旧挂着真挚的笑容,又道:“那小先生可饿了?要不要来一些吃食?”
陈希夷倒是不饿,但略微环目打量了一番,发现四周的人或多或少都要了一些包子饼子之类的面食,便也就点了点头道:“那便劳烦店家给我来一屉包子。”
“好嘞,您稍等!”
不多时,一屉热腾腾的包子便摆在了陈希夷的面前。
数了一下,足足有五个,个个都有拳头那么大。
此外,还有一个包裹着粗布的黄铜小炉。
“方才我见小先生身上不少地方都湿透了,便拿这铜炉烘一烘,暖暖身子吧。”
“店家有心了,多谢。”
陈希夷也不客气,左手提着暖炉,当即就揣进怀里。
右手则是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,夹了一个包子,一口塞进嘴里,囫囵咀嚼了几下便咽下去。
说是包子,其实里头并没有馅,不过味道竟出乎意料的不错,面香味浓,可口松软,配上一口茶水,当真是一种享受。
这过山雨来得快,去得也快,陈希夷前脚刚吃完,这雨随即便止下了。
瞧着差不多可以继续上路了,便叫来店家准备结账。
“劳烦店家算算多少钱。”
店家笑道:“小先生客气了,这些不要钱的。”
陈希夷有些疑惑道:“不要钱?这是何故?”
店家没来由的问道:“小先生可是读书人?”
陈希夷思虑了几息,答道:“读书人谈不上,看倒是看了不少。”
“这看与读,又有什么区别呢?既是有学识的,那便分文不取,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。”
陈希夷则皱着眉继续追问,店家见他这副模样,倒也不在意,转而便向他娓娓道来。
在店家的介绍下,陈希夷很快便知晓了其中的缘由,不过他还是坚持要付账。
店家见拗不过,便随口说了个十文。
陈希夷掏出了粗布袋子,这才发现里头大多都是一些细碎的银子,数了老半天,才勉强捡出了十枚铜板。
结完了账,陈希夷继续上路。
店家则是朝着他远去的身影,暗自道了一句: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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