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4:三战
太和殿前,广场之上,风啸飙然,战意弥空。双方刚刚强烈杀气,引动天象异变。刚刚仍是阳光明媚,此刻忽然便乌云压顶,一派山雨欲来之势。
程立和连城火,相互间隔十步左右,同时走出太和殿正门。随即沿着汉白玉石阶,下到广场之上站定。天子则率领以诸葛太傅为首的文武百官,一起走到大殿正门之外,居高临下地观望比武。
皇宫之内,早已经为今天这场比武而做好了万全准备。大内侍卫的三名副总管,分别率领着过百侍卫,环列在广场四周进行监管。广场上东西两头,分别摆放了两个兵器架,上面刀枪剑戟。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。程立的九曜,还有连城火的丈八乌金枪,都安放在架上,随时等候取用。此外,两人的马匹也全副武装,正静静等待彼此的主人。
天子向诸葛太傅点了点头。诸葛太傅抱拳应命,随即向前踏上半步,气运丹田,大声道:“奉天子口谕,武者之道,便是争战之道。沙场争锋,首重弓箭,次重骑术,最后才是徒步相斗。神勇伯,龙城伯,你们二位,今日亦当以三战决胜。先胜两场者,即可受封羽林军中郎将之职,钦此。现在,比武开始。”
“当~”
诸葛太傅一声令下,广场之上,特意为今日这场合精选出来的一名膀大腰圆之军士,立刻挥动槌子,用力敲响了悬挂于广场这侧,一面足有成年人那么高的大铜锣。鸣金之声轰然响起,赫然传遍了大半座皇城。
不远之外,太和门的门楼之上,永嘉公主,永成公主,还有安阳公主、次女荥阳公主、舞阳公主、清阳公主、六女浏阳公主和邵阳公主、泌阳公主、丹阳公主,以及几位国公夫人等贵妇,都坐在临时设置的坐席之上,人人都把双眼睁得大大的,把视线投向广场处,气氛显得颇为紧张。
当然,这紧张的气氛,未必是因为即将开始的比武。天子本来有意把清阳公主许配给程立,没想到永嘉公主却先拨头筹,和程立搅合在一起。虽然任何人也不可能对此大事宣扬,但到了现在,该知道的人,都已经知道了。所以永嘉公主和清阳公主之间的尴尬气氛,或许才是导致门楼上气氛紧张的罪魁祸首吧。
置身于万众瞩目之下,但对于程立和连城火而言,却仍和站立于无人的荒野中,没有任何区别。彼此目光相对,一者神态平静,另一者却是杀气腾腾。但两者同样屹立如山。远远看上去,就仿佛是两名永远也不会倒下的巨人。
电光石火之际,连城火双眼之内,猛然绽放出慑人凶光。他闷声不哼,脚下一滑,快得就仿佛是施展了“缩地成寸”的法术,眨眼间早已滑到了兵器架旁边,猿臂舒张,立刻便抓住了一张铁胎弓,反手一捞,三个箭囊也分别挂上腰带。连城火更无丝毫犹豫,立刻沉腰坐马,张弓搭箭。
“嘣嘣嘣~~”
弓弦倏地急响三下。三枝劲箭一枝追着一枝,流星般冲着程立电射而去。甫出手,便是三箭连珠发射的绝技。
要应付连城火的连珠箭,程立当然有许多方法可以用。但眼下是比武三战的第一战。双方规定要斗射术。若使用其他手段的话,则虽胜犹败。
所以程立亦无迟疑。立刻同样展动“瞬步”,一下子飙到另一侧的兵器架之旁。既避开了连城火的连珠箭,同时也依样画葫芦抄起铁胎弓,在腰带处挂上了箭囊。
“嘣嘣嘣嘣嘣~~”
弓弦再响,却是连响五下。连城火第二次出手,竟是一弓五箭。不但数量提升了上去,速度也比之前更快了半筹。
程立并不擅长箭术。因为在他的时代,弓弩这类冷兵器,早已经被淘汰了。取而代之者,当然是威力更大,精准度更高,射程更长的各式枪械。事实上,程立从来不曾见过有劫者擅长箭术的。既然见都没见过,自然更谈不上学习了。
不过,箭术这门技巧,无非就是要求精准度和力量,再加上稳定性而已。既然所有条件程立全都具备,那么他的箭术,也同样可以看得过去。至少不会太失礼。
说时迟那时快,程立照样弯弓搭箭,以箭对箭,以牙还牙地分别射出五箭,要把连城火的箭打下来。可是毕竟属于不擅长之事,凭着劫者强大的身体素质,程立发射的箭在精准度方面,还算差强人意。但在速度方面,却完全比比了下去。
弹指刹那,程立所发射的五支狼牙箭里,有三支和敌人的箭正面相撞,彼此都同时炸得粉碎。但还有两支箭,则略略偏了一偏,没能准确迎击来敌,最终斜斜飞了开去,钉在广场地面所镶嵌的地砖之上。
彼此箭上劲力均强。硬撼而炸碎的箭,钉在地面炸碎的箭,同时爆出大片粉尘烟雾。尘埃未落,连城火剩余的两支箭“咻~”破雾而出,悍然钉向程立双眼。
千钧一发之际,程立微微一侧身,以片纸之差,惊险万分地避开双箭。城门楼上,太和殿前,登时爆发出一阵惊呼之声。却也听不出其中有多少惋惜,多少庆幸。
来而不往,非礼也。程立再度开弓搭箭,依旧五箭连环,向连城火回敬。然而这一次,连城火手里的铁胎弓只响了“嘣~”的一下,却有整整七支箭,首尾相连裂风疾射而至。
不是弓弦只响了一下,实际上,却是因为连城火的速度实在太快。以至于弓弦连响七次的声音,竟然只和正常响一次的声音差相仿佛。如此箭术,当真堪称神乎其技。
想当初,沧海月明楼五大神煞之中,有位箭东神,同样也以箭术闻名江湖。程立在杭州时曾经和箭东神打过交道,当时也对他的箭术颇为赞赏。可是此时此刻,和连城火一交上手,程立才明白过来。原来和连城火相比。箭东神的箭术,根本不值一提。
兔起鹘落之际,连城火的连珠七箭,炸碎了程立的连环五箭。迫不得已之下,程立唯有再度闪避。但这一次,来箭速度实在太快,终于还是紧擦着程立的面颊飞了过去,登时留下一道鲜红血痕。
惊呼之声,再度从广场两端响起。程立却根本不为所动。他深深吸了口气,竟不再和连城火比快,俨然双腿立定,身形沉稳如磐石,从容不迫地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,缓缓张弓、搭箭、瞄准。每个动作,都慢如蜗牛。仿佛这区区一支箭,在程立手上,忽然变了有千钧之重一样。
太和殿前,站在天子身边的诸葛太傅,眼见程立如此动作,不由得微微点头,赞道:“好一个以拙制快。龙城伯随机应变,应对得再妙不过了。。”
天子不明所以,问道:“太傅,这是怎么回事?龙城伯的动作怎么这样慢?”
诸葛太傅解释道:“刚才几轮比箭,情况已经十分明显。单论箭术,神勇伯确实远在龙城伯之上。假如龙城伯继续和对方斗速度斗技巧,那么到最后,肯定就是被牵着鼻子走,彻底落入被动。那么这一战。他根本无法取胜。
所以龙城伯便反其道而行之。不再和神勇伯比快比巧,改为比力。接下来他这一箭,将会豁尽所能,以试图毕其功于一役。”
天子皱眉道:“可是以龙城伯这样的速度,这一箭即使力量再大,又怎能射得中?”
诸葛太傅凝声道:“高手交战,彼此气机相互纠缠。一旦气机被锁定,那么不管如何挣扎摆脱,到最后也定然逃不过敌人攻击,只能以硬碰硬了。所以根据老臣推测,这一箭,神勇伯同样也只能接下来。”
天子毕竟年轻,爱看热闹。程立和连城火这样子箭来箭往的较量,可谓精彩纷呈。天子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热闹,简直看得如痴如醉。听说接下来一箭将会是关键,天子禁不住更是期待,睁大了眼睛死盯着广场之中,一眨不眨,唯恐会错过了好戏。
旁观者固然清,当局者也未必就迷。所以诸葛太傅看得出来的事,连城火同样也看得出。而且,他胸膛里的一颗心脏,更突然激烈收缩,感觉仿佛被某头凶悍的猛兽给盯住了,无论如何也逃避不掉。
连城火面色微沉,知道本身气机已经被程立锁定。广场虽然宽阔,但始终空间有限。而且广场上平平坦坦,什么遮蔽物都没有。想要利用地利,取巧地避过程立这一箭,明显绝无可能。
可是连城火曾经和程立两次交锋。知道单论内力修为,自己绝对远不及程立(其实这是个误解。因为程立根本没有内力,顶多可以说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已)。假如以硬碰硬的话,连城火多半要输。所以最佳应对方法,就是根本不让程立出箭。
连城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陡然断声沉喝,箭出连环,恍若暴风骤雨一样,冲着程立疯狂发射。不过眨眼工夫,整整一个箭囊的三十支箭已经全被射空。紧接着,第二个箭囊也迅速干瘪下去,然后又轮到了第三个箭囊。连城火赫然凭着一己之力,只用一张弓,就杀出了几分金戈铁马,两军对垒的激烈味道。
只可惜,连城火的连珠箭,根本连一支也没能命中目标。不是他准头不好,更不是程立移动了闪避过去。事实上,程立由始至终,也一直有条不紊地瞄准,根本没有动过半步。但那些连珠箭偏偏就是没法子命中目标。距离程立至少还有三四尺左右,便会莫名其妙地偏斜开去,就仿佛程立身边存在着一个巨大的保护罩,让他得以彻底隔绝外界干扰一样。
不是仿佛,千真万确,就是有一个保护罩在保护程立。看似一无所有的空间里,实际上充斥着大量暗物质。虽然以目前肉眼不可视的浓度,不能像凝聚成暗黑战体之后一样,彻底防御一切形式的攻击。但要对连珠箭进行一下干扰,让它们差之毫氂失之千里,也不过是易如反掌罢了。
不受一切干扰,程立全心全意,把所有的精神力,都集中在箭支之上。箭头微微颤抖,忽左忽右,但却始终瞄准了连城火,而且把他牢牢锁定。
什么气机感应,程立对此一窍不通。但程立的精神力量极强。所以他可以利用自己的精神力,去感应连城火的精神力。然后以两股精神力量作为联系,构筑成一条临时性的通道。这样一来,无论连城火怎么闪避,都毫无意义。到最后,他还是只能凭本身实力,去硬接这一箭。
完成了,彻底完成了!精神力的通道,彻底构建完毕,无需再等,就是此刻!弹指瞬间,程立目光一凝,蓄势已久的弓弦,猛然从拉满如圆月般的状态一下子恢复原状,利用那强大的弹力,把箭支彻底释放!
“嘣~”
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响,赫然在空气中制造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痕迹。箭支快得仿佛隐形,却又因为与空气的激烈摩擦,一下子演变成一条凶猛火龙,以雷霆之势直射连城火。
火势炽盛,俨然把连城火的双眼,也映耀得一片赤红。只在动念之际,连城火已经明确判断出,凭自己速度,绝对避不开这一箭。开弓还击,更加只属妄想。他唯一能做的,便只是竭尽所能地提起铁胎弓,充当盾牌挡在自己胸前。
“蓬~”
弓箭交击,声若雷霆!大蓬火焰一下子在连城火胸膛之上炸开,把他整个人也炸飞了出去。太和殿前,同样站在天子身边的曾国公,登时面色剧变,嘶声惊叫道:“火儿!”
火龙炸裂,化作漫天流萤。东南西北,八方飘散。被炸得飞出整整五、六丈那么远的连城火,连声咳嗽着,手脚并用竭力爬起。手上一整张铁胎弓,早已彻底粉碎,只剩下握在连城火手里的两截残铁而已。
程立这一箭,堪称威猛无俦。可是到最后,也只能毁去连城火的铁胎弓,并不能真正重创连城火本人。只因为那支箭和空气激烈摩擦,所发出的高温就连箭支本身,也完全承受不住。箭在半空,已经开始消融解体。故此到了最后,炸烂连城火手里那张铁胎弓的,仅仅是三寸不到的一个箭头,然后便名副其实,双方也同归于尽了。
所谓同归于尽的,其实只是程立的箭和连城火的弓。可是在程立手里的弓,却丝毫无损。箭囊里的箭,也还剩下许多。程立轻笑两声,一边再度拈箭搭上弓弦,一边迈开大步,径直走向连城火。陡然连射三箭,箭支恰好射在连城火脚边,形成一个“品”字形。
连城火中了刚才那一箭,受箭上强绝力量所冲击,一时间半身酸麻,几乎不能动弹。简直就是个大号的活靶子。程立若有意杀人的话。不用三箭,只需要再随便发出一箭,立刻就能要了连城火这条小命去。
现在箭支只是落在连城火脚边。哪怕瞎子都可以看得出来,程立其实是大大的手下留情了。所以纵使连城火再怎么心高气傲,也不得不认输。他面色憋得通红,终于猛然用力抛下掌中两截残骸,用力一跺脚,咬牙切齿道:“好吧程立,这一回,算是你赢了!”
霎时间,震天价的欢呼声,鼓掌声,还有喝彩声,先后从太和殿前,以及城门楼上这两边发出。尤其是永嘉公主,更加拍手拍得连手掌都发红了,兴奋之情,溢于言表。一向仰慕连城火的丹阳公主,却狠狠地一跺脚。拼命扭绞着自己的手绢,仿佛这手绢是程立的小人,要通过这种方式去诅咒程立一样。
连城火从来心高气傲,哪里受得了这个?她大叫一声,陡然双手一撑,整个人腾空倒跃后翻,施展出昆仑派名震天下的轻功绝技“飞龙大八式”,两三个起落之际,早已跃到广场另一端,自己那匹早已整装待发的“飞云骓”之旁。
这匹“飞云骓”龙背鸟颈,骨挺筋健,嘶吼似雷,奔驰若风,乃是塞外草原大漠之中,万中选一的良驹宝马。几年前连城火前往塞外平叛之时,机缘巧合下才得到的这匹宝马。
连城火对之爱若珍宝,轻易也不敢胡乱使唤它,生怕把它给跑伤了。有这匹宝马助力,连城火名副其实,就是如虎添翼。哪怕本身修为还未到达绝顶境界,仍有足够实力堪与绝顶高手一战。
今日这场皇宫中的御前比武,关系着连城火的毕生荣辱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,他自然不会再把飞云骓藏着掖着,舍不得运用。当下连城火二话不说翻身上马,抄起丈八乌金枪,一提马缰,大喝道:“程立,来第二回吧!连城枪法,穿云!”纵骑急驰,人马合一。丈八乌金枪枪头直指程立,正如神龙穿云,撕裂长空。气势之盛,八方皆惊!
程立嘿声轻哼,身形一闪,同样回到自己的龙马“太仆”身边,纵身上马,一手挽缰,一手抄起九曜宝刀握定,喝道:“去!”
龙马通灵,根本不需要驾驭,只要程立发出命令,便能够完美地执行命令。当下“太仆”一声长嘶,同样放开四蹄,如密锣紧鼓般翻飞点地,冲着连城火加速奔驰。
箭术比拼,尚且你来我往,要斗上好几个回合,方才分出胜负。但此刻比拼骑术,双方也策马冲锋拼杀。成败胜负,只在一照面之间就会分出。而且冲锋时候借助了马力,比起平底马下相斗,更显凶险。
虽然比武之前,天子已经叮嘱过双方都要记得手下留情,点到即止。可是谁也知道,根本说来简单,做起来难。马上冲锋争胜,彼此也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。一旦分出了胜负,恐怕同时也会分出生死。
霎时间,太和宫广场之上,气氛陡然紧张凝重了十倍。万众瞩目间,但见两匹战马同样如风驰电掣,迅速拉近彼此距离。几乎只在眨眼之后,彼此距离,已然不足两丈。
枪长,刀短。所以由连城火率先发动抢攻,正属意料之中。说时迟那时快,丈八乌金枪一弹、一扭、一抖,整杆大枪赫然回旋急钻,以枪头刃锋的一点为核心,狠狠扎向程立胸膛。
什么点到为止?根本就是放屁!眼下连城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用乌金枪狠狠一枪下去,把程立扎个透心凉。
九曜未出鞘,却非因不及,而是不必。千钧一发之际,程立陡然连着刀鞘出刀,一刀劈上了乌金枪枪头之下的七寸所在。
这里正是乌金枪上力量最弱的一点。被一刀劈个结结实实,连城火登时感觉手腕微微一震,枪头完全偏离目标,紧擦着程立身体刺了过去,发出极恐怖的一声尖锐气爆之音。
策马奔驰之际,双方也因为惯性的作用,无法稍稍停留半瞬。故此一招过后。双马交错重叠,随之就要两相错分。但就在这一刻,连城火陡然断声暴喝,两臂肌肉猛地鼓起,带动丈八乌金枪极速旋转,一下子甩脱缠在身上的九曜,反过来冲着程立的脑袋,狠狠抽击下去。
连城枪法第二式——“龙吟”!如果说第一式“穿云”,属于一往无前的杀招,那么第二式便属于后着变招。乃取材自“浅水亦有龙低吟”的意境,最擅长败中求胜。
“呛~”
九曜出鞘,声如虎啸。宝刀旋空,由下而上反撩倒劈,重重砍上乌金枪的枪杆。又是“当~”的金铁震耳,彻底压下了“龙吟”。
马上交手,无论攻守进退,彼此也只有眨眼即逝的短促光阴可供利用。居然能够在这短促光阴当中,接连交手两次。对于修为略差的武者来说(比方说十九人魔之类),简直就是天方夜谭,不可思议之极。
可是更不可思议之事,接踵而至。第二击声犹未落,连城火竟再度发出第三击。乌金枪枪柄末端,锋利如刀的龙尾倒旋,以快逾惊雷的高速,向程立腰肋之下狠狠一划。
连城枪法第三式——龙牙。龙牙出世天下红!所谓的红,正是鲜血之殷红!这一下,才是连城火变化中的变化,后着里的后着,杀手锏中的杀手锏。
“呛~”
龙牙才出,鲜血未溅,一道雪亮闪电骤然炸开,悍然照亮长空。广场四周观战的所有人,无论远近,无论修为高低,眼眸中同时为之一白。竟被这道突如其来,却又在期盼与意料之中的霸道电光刺激得尽数变成了瞎子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所有人唯一还能知道的,便只是在下个瞬间,广场之上,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呼。就仿佛猛兽遭受致命重创,赫然已近于垂死边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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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立和连城火,相互间隔十步左右,同时走出太和殿正门。随即沿着汉白玉石阶,下到广场之上站定。天子则率领以诸葛太傅为首的文武百官,一起走到大殿正门之外,居高临下地观望比武。
皇宫之内,早已经为今天这场比武而做好了万全准备。大内侍卫的三名副总管,分别率领着过百侍卫,环列在广场四周进行监管。广场上东西两头,分别摆放了两个兵器架,上面刀枪剑戟。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。程立的九曜,还有连城火的丈八乌金枪,都安放在架上,随时等候取用。此外,两人的马匹也全副武装,正静静等待彼此的主人。
天子向诸葛太傅点了点头。诸葛太傅抱拳应命,随即向前踏上半步,气运丹田,大声道:“奉天子口谕,武者之道,便是争战之道。沙场争锋,首重弓箭,次重骑术,最后才是徒步相斗。神勇伯,龙城伯,你们二位,今日亦当以三战决胜。先胜两场者,即可受封羽林军中郎将之职,钦此。现在,比武开始。”
“当~”
诸葛太傅一声令下,广场之上,特意为今日这场合精选出来的一名膀大腰圆之军士,立刻挥动槌子,用力敲响了悬挂于广场这侧,一面足有成年人那么高的大铜锣。鸣金之声轰然响起,赫然传遍了大半座皇城。
不远之外,太和门的门楼之上,永嘉公主,永成公主,还有安阳公主、次女荥阳公主、舞阳公主、清阳公主、六女浏阳公主和邵阳公主、泌阳公主、丹阳公主,以及几位国公夫人等贵妇,都坐在临时设置的坐席之上,人人都把双眼睁得大大的,把视线投向广场处,气氛显得颇为紧张。
当然,这紧张的气氛,未必是因为即将开始的比武。天子本来有意把清阳公主许配给程立,没想到永嘉公主却先拨头筹,和程立搅合在一起。虽然任何人也不可能对此大事宣扬,但到了现在,该知道的人,都已经知道了。所以永嘉公主和清阳公主之间的尴尬气氛,或许才是导致门楼上气氛紧张的罪魁祸首吧。
置身于万众瞩目之下,但对于程立和连城火而言,却仍和站立于无人的荒野中,没有任何区别。彼此目光相对,一者神态平静,另一者却是杀气腾腾。但两者同样屹立如山。远远看上去,就仿佛是两名永远也不会倒下的巨人。
电光石火之际,连城火双眼之内,猛然绽放出慑人凶光。他闷声不哼,脚下一滑,快得就仿佛是施展了“缩地成寸”的法术,眨眼间早已滑到了兵器架旁边,猿臂舒张,立刻便抓住了一张铁胎弓,反手一捞,三个箭囊也分别挂上腰带。连城火更无丝毫犹豫,立刻沉腰坐马,张弓搭箭。
“嘣嘣嘣~~”
弓弦倏地急响三下。三枝劲箭一枝追着一枝,流星般冲着程立电射而去。甫出手,便是三箭连珠发射的绝技。
要应付连城火的连珠箭,程立当然有许多方法可以用。但眼下是比武三战的第一战。双方规定要斗射术。若使用其他手段的话,则虽胜犹败。
所以程立亦无迟疑。立刻同样展动“瞬步”,一下子飙到另一侧的兵器架之旁。既避开了连城火的连珠箭,同时也依样画葫芦抄起铁胎弓,在腰带处挂上了箭囊。
“嘣嘣嘣嘣嘣~~”
弓弦再响,却是连响五下。连城火第二次出手,竟是一弓五箭。不但数量提升了上去,速度也比之前更快了半筹。
程立并不擅长箭术。因为在他的时代,弓弩这类冷兵器,早已经被淘汰了。取而代之者,当然是威力更大,精准度更高,射程更长的各式枪械。事实上,程立从来不曾见过有劫者擅长箭术的。既然见都没见过,自然更谈不上学习了。
不过,箭术这门技巧,无非就是要求精准度和力量,再加上稳定性而已。既然所有条件程立全都具备,那么他的箭术,也同样可以看得过去。至少不会太失礼。
说时迟那时快,程立照样弯弓搭箭,以箭对箭,以牙还牙地分别射出五箭,要把连城火的箭打下来。可是毕竟属于不擅长之事,凭着劫者强大的身体素质,程立发射的箭在精准度方面,还算差强人意。但在速度方面,却完全比比了下去。
弹指刹那,程立所发射的五支狼牙箭里,有三支和敌人的箭正面相撞,彼此都同时炸得粉碎。但还有两支箭,则略略偏了一偏,没能准确迎击来敌,最终斜斜飞了开去,钉在广场地面所镶嵌的地砖之上。
彼此箭上劲力均强。硬撼而炸碎的箭,钉在地面炸碎的箭,同时爆出大片粉尘烟雾。尘埃未落,连城火剩余的两支箭“咻~”破雾而出,悍然钉向程立双眼。
千钧一发之际,程立微微一侧身,以片纸之差,惊险万分地避开双箭。城门楼上,太和殿前,登时爆发出一阵惊呼之声。却也听不出其中有多少惋惜,多少庆幸。
来而不往,非礼也。程立再度开弓搭箭,依旧五箭连环,向连城火回敬。然而这一次,连城火手里的铁胎弓只响了“嘣~”的一下,却有整整七支箭,首尾相连裂风疾射而至。
不是弓弦只响了一下,实际上,却是因为连城火的速度实在太快。以至于弓弦连响七次的声音,竟然只和正常响一次的声音差相仿佛。如此箭术,当真堪称神乎其技。
想当初,沧海月明楼五大神煞之中,有位箭东神,同样也以箭术闻名江湖。程立在杭州时曾经和箭东神打过交道,当时也对他的箭术颇为赞赏。可是此时此刻,和连城火一交上手,程立才明白过来。原来和连城火相比。箭东神的箭术,根本不值一提。
兔起鹘落之际,连城火的连珠七箭,炸碎了程立的连环五箭。迫不得已之下,程立唯有再度闪避。但这一次,来箭速度实在太快,终于还是紧擦着程立的面颊飞了过去,登时留下一道鲜红血痕。
惊呼之声,再度从广场两端响起。程立却根本不为所动。他深深吸了口气,竟不再和连城火比快,俨然双腿立定,身形沉稳如磐石,从容不迫地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,缓缓张弓、搭箭、瞄准。每个动作,都慢如蜗牛。仿佛这区区一支箭,在程立手上,忽然变了有千钧之重一样。
太和殿前,站在天子身边的诸葛太傅,眼见程立如此动作,不由得微微点头,赞道:“好一个以拙制快。龙城伯随机应变,应对得再妙不过了。。”
天子不明所以,问道:“太傅,这是怎么回事?龙城伯的动作怎么这样慢?”
诸葛太傅解释道:“刚才几轮比箭,情况已经十分明显。单论箭术,神勇伯确实远在龙城伯之上。假如龙城伯继续和对方斗速度斗技巧,那么到最后,肯定就是被牵着鼻子走,彻底落入被动。那么这一战。他根本无法取胜。
所以龙城伯便反其道而行之。不再和神勇伯比快比巧,改为比力。接下来他这一箭,将会豁尽所能,以试图毕其功于一役。”
天子皱眉道:“可是以龙城伯这样的速度,这一箭即使力量再大,又怎能射得中?”
诸葛太傅凝声道:“高手交战,彼此气机相互纠缠。一旦气机被锁定,那么不管如何挣扎摆脱,到最后也定然逃不过敌人攻击,只能以硬碰硬了。所以根据老臣推测,这一箭,神勇伯同样也只能接下来。”
天子毕竟年轻,爱看热闹。程立和连城火这样子箭来箭往的较量,可谓精彩纷呈。天子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热闹,简直看得如痴如醉。听说接下来一箭将会是关键,天子禁不住更是期待,睁大了眼睛死盯着广场之中,一眨不眨,唯恐会错过了好戏。
旁观者固然清,当局者也未必就迷。所以诸葛太傅看得出来的事,连城火同样也看得出。而且,他胸膛里的一颗心脏,更突然激烈收缩,感觉仿佛被某头凶悍的猛兽给盯住了,无论如何也逃避不掉。
连城火面色微沉,知道本身气机已经被程立锁定。广场虽然宽阔,但始终空间有限。而且广场上平平坦坦,什么遮蔽物都没有。想要利用地利,取巧地避过程立这一箭,明显绝无可能。
可是连城火曾经和程立两次交锋。知道单论内力修为,自己绝对远不及程立(其实这是个误解。因为程立根本没有内力,顶多可以说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已)。假如以硬碰硬的话,连城火多半要输。所以最佳应对方法,就是根本不让程立出箭。
连城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陡然断声沉喝,箭出连环,恍若暴风骤雨一样,冲着程立疯狂发射。不过眨眼工夫,整整一个箭囊的三十支箭已经全被射空。紧接着,第二个箭囊也迅速干瘪下去,然后又轮到了第三个箭囊。连城火赫然凭着一己之力,只用一张弓,就杀出了几分金戈铁马,两军对垒的激烈味道。
只可惜,连城火的连珠箭,根本连一支也没能命中目标。不是他准头不好,更不是程立移动了闪避过去。事实上,程立由始至终,也一直有条不紊地瞄准,根本没有动过半步。但那些连珠箭偏偏就是没法子命中目标。距离程立至少还有三四尺左右,便会莫名其妙地偏斜开去,就仿佛程立身边存在着一个巨大的保护罩,让他得以彻底隔绝外界干扰一样。
不是仿佛,千真万确,就是有一个保护罩在保护程立。看似一无所有的空间里,实际上充斥着大量暗物质。虽然以目前肉眼不可视的浓度,不能像凝聚成暗黑战体之后一样,彻底防御一切形式的攻击。但要对连珠箭进行一下干扰,让它们差之毫氂失之千里,也不过是易如反掌罢了。
不受一切干扰,程立全心全意,把所有的精神力,都集中在箭支之上。箭头微微颤抖,忽左忽右,但却始终瞄准了连城火,而且把他牢牢锁定。
什么气机感应,程立对此一窍不通。但程立的精神力量极强。所以他可以利用自己的精神力,去感应连城火的精神力。然后以两股精神力量作为联系,构筑成一条临时性的通道。这样一来,无论连城火怎么闪避,都毫无意义。到最后,他还是只能凭本身实力,去硬接这一箭。
完成了,彻底完成了!精神力的通道,彻底构建完毕,无需再等,就是此刻!弹指瞬间,程立目光一凝,蓄势已久的弓弦,猛然从拉满如圆月般的状态一下子恢复原状,利用那强大的弹力,把箭支彻底释放!
“嘣~”
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响,赫然在空气中制造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痕迹。箭支快得仿佛隐形,却又因为与空气的激烈摩擦,一下子演变成一条凶猛火龙,以雷霆之势直射连城火。
火势炽盛,俨然把连城火的双眼,也映耀得一片赤红。只在动念之际,连城火已经明确判断出,凭自己速度,绝对避不开这一箭。开弓还击,更加只属妄想。他唯一能做的,便只是竭尽所能地提起铁胎弓,充当盾牌挡在自己胸前。
“蓬~”
弓箭交击,声若雷霆!大蓬火焰一下子在连城火胸膛之上炸开,把他整个人也炸飞了出去。太和殿前,同样站在天子身边的曾国公,登时面色剧变,嘶声惊叫道:“火儿!”
火龙炸裂,化作漫天流萤。东南西北,八方飘散。被炸得飞出整整五、六丈那么远的连城火,连声咳嗽着,手脚并用竭力爬起。手上一整张铁胎弓,早已彻底粉碎,只剩下握在连城火手里的两截残铁而已。
程立这一箭,堪称威猛无俦。可是到最后,也只能毁去连城火的铁胎弓,并不能真正重创连城火本人。只因为那支箭和空气激烈摩擦,所发出的高温就连箭支本身,也完全承受不住。箭在半空,已经开始消融解体。故此到了最后,炸烂连城火手里那张铁胎弓的,仅仅是三寸不到的一个箭头,然后便名副其实,双方也同归于尽了。
所谓同归于尽的,其实只是程立的箭和连城火的弓。可是在程立手里的弓,却丝毫无损。箭囊里的箭,也还剩下许多。程立轻笑两声,一边再度拈箭搭上弓弦,一边迈开大步,径直走向连城火。陡然连射三箭,箭支恰好射在连城火脚边,形成一个“品”字形。
连城火中了刚才那一箭,受箭上强绝力量所冲击,一时间半身酸麻,几乎不能动弹。简直就是个大号的活靶子。程立若有意杀人的话。不用三箭,只需要再随便发出一箭,立刻就能要了连城火这条小命去。
现在箭支只是落在连城火脚边。哪怕瞎子都可以看得出来,程立其实是大大的手下留情了。所以纵使连城火再怎么心高气傲,也不得不认输。他面色憋得通红,终于猛然用力抛下掌中两截残骸,用力一跺脚,咬牙切齿道:“好吧程立,这一回,算是你赢了!”
霎时间,震天价的欢呼声,鼓掌声,还有喝彩声,先后从太和殿前,以及城门楼上这两边发出。尤其是永嘉公主,更加拍手拍得连手掌都发红了,兴奋之情,溢于言表。一向仰慕连城火的丹阳公主,却狠狠地一跺脚。拼命扭绞着自己的手绢,仿佛这手绢是程立的小人,要通过这种方式去诅咒程立一样。
连城火从来心高气傲,哪里受得了这个?她大叫一声,陡然双手一撑,整个人腾空倒跃后翻,施展出昆仑派名震天下的轻功绝技“飞龙大八式”,两三个起落之际,早已跃到广场另一端,自己那匹早已整装待发的“飞云骓”之旁。
这匹“飞云骓”龙背鸟颈,骨挺筋健,嘶吼似雷,奔驰若风,乃是塞外草原大漠之中,万中选一的良驹宝马。几年前连城火前往塞外平叛之时,机缘巧合下才得到的这匹宝马。
连城火对之爱若珍宝,轻易也不敢胡乱使唤它,生怕把它给跑伤了。有这匹宝马助力,连城火名副其实,就是如虎添翼。哪怕本身修为还未到达绝顶境界,仍有足够实力堪与绝顶高手一战。
今日这场皇宫中的御前比武,关系着连城火的毕生荣辱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,他自然不会再把飞云骓藏着掖着,舍不得运用。当下连城火二话不说翻身上马,抄起丈八乌金枪,一提马缰,大喝道:“程立,来第二回吧!连城枪法,穿云!”纵骑急驰,人马合一。丈八乌金枪枪头直指程立,正如神龙穿云,撕裂长空。气势之盛,八方皆惊!
程立嘿声轻哼,身形一闪,同样回到自己的龙马“太仆”身边,纵身上马,一手挽缰,一手抄起九曜宝刀握定,喝道:“去!”
龙马通灵,根本不需要驾驭,只要程立发出命令,便能够完美地执行命令。当下“太仆”一声长嘶,同样放开四蹄,如密锣紧鼓般翻飞点地,冲着连城火加速奔驰。
箭术比拼,尚且你来我往,要斗上好几个回合,方才分出胜负。但此刻比拼骑术,双方也策马冲锋拼杀。成败胜负,只在一照面之间就会分出。而且冲锋时候借助了马力,比起平底马下相斗,更显凶险。
虽然比武之前,天子已经叮嘱过双方都要记得手下留情,点到即止。可是谁也知道,根本说来简单,做起来难。马上冲锋争胜,彼此也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。一旦分出了胜负,恐怕同时也会分出生死。
霎时间,太和宫广场之上,气氛陡然紧张凝重了十倍。万众瞩目间,但见两匹战马同样如风驰电掣,迅速拉近彼此距离。几乎只在眨眼之后,彼此距离,已然不足两丈。
枪长,刀短。所以由连城火率先发动抢攻,正属意料之中。说时迟那时快,丈八乌金枪一弹、一扭、一抖,整杆大枪赫然回旋急钻,以枪头刃锋的一点为核心,狠狠扎向程立胸膛。
什么点到为止?根本就是放屁!眼下连城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用乌金枪狠狠一枪下去,把程立扎个透心凉。
九曜未出鞘,却非因不及,而是不必。千钧一发之际,程立陡然连着刀鞘出刀,一刀劈上了乌金枪枪头之下的七寸所在。
这里正是乌金枪上力量最弱的一点。被一刀劈个结结实实,连城火登时感觉手腕微微一震,枪头完全偏离目标,紧擦着程立身体刺了过去,发出极恐怖的一声尖锐气爆之音。
策马奔驰之际,双方也因为惯性的作用,无法稍稍停留半瞬。故此一招过后。双马交错重叠,随之就要两相错分。但就在这一刻,连城火陡然断声暴喝,两臂肌肉猛地鼓起,带动丈八乌金枪极速旋转,一下子甩脱缠在身上的九曜,反过来冲着程立的脑袋,狠狠抽击下去。
连城枪法第二式——“龙吟”!如果说第一式“穿云”,属于一往无前的杀招,那么第二式便属于后着变招。乃取材自“浅水亦有龙低吟”的意境,最擅长败中求胜。
“呛~”
九曜出鞘,声如虎啸。宝刀旋空,由下而上反撩倒劈,重重砍上乌金枪的枪杆。又是“当~”的金铁震耳,彻底压下了“龙吟”。
马上交手,无论攻守进退,彼此也只有眨眼即逝的短促光阴可供利用。居然能够在这短促光阴当中,接连交手两次。对于修为略差的武者来说(比方说十九人魔之类),简直就是天方夜谭,不可思议之极。
可是更不可思议之事,接踵而至。第二击声犹未落,连城火竟再度发出第三击。乌金枪枪柄末端,锋利如刀的龙尾倒旋,以快逾惊雷的高速,向程立腰肋之下狠狠一划。
连城枪法第三式——龙牙。龙牙出世天下红!所谓的红,正是鲜血之殷红!这一下,才是连城火变化中的变化,后着里的后着,杀手锏中的杀手锏。
“呛~”
龙牙才出,鲜血未溅,一道雪亮闪电骤然炸开,悍然照亮长空。广场四周观战的所有人,无论远近,无论修为高低,眼眸中同时为之一白。竟被这道突如其来,却又在期盼与意料之中的霸道电光刺激得尽数变成了瞎子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所有人唯一还能知道的,便只是在下个瞬间,广场之上,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呼。就仿佛猛兽遭受致命重创,赫然已近于垂死边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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