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2:镇压
九幽神君!虽然从头至尾,程立也没能看清楚那团如怪鸟一般的黑影之庐山真面目。但事实上,并不需要。因为当日在惊怖盟总堂里的时候,程立便已经和九幽神君打过了一番交道。
和指纹、掌纹,眼球视网膜等相同。世上每个人的精神力波动,也是独一无二。所以只要记住了对方精神力波动的特征,那么无论这个人如何面目全非,高矮胖瘦甚至男女性别都不一样了,依旧万变不离其宗。只要精神力波动的特征不变,便依旧是这个人。
故此程立清清楚楚知道,那团如怪鸟一般的黑影,就是九幽神君,绝不可能是其他人。
回想起来,在九幽神君门下,有九大弟子。其中一人,名为“土行孙”孙不公。最擅长就是在地下打洞挖坑。有徒如此,师父自然更胜一筹。
九幽神君又不是诸葛太傅和原无限,没有他们“安乐门”之中那种,师傅把一种本事教给徒弟之后,自己便不能再用的规矩限制。故此这土遁之术,九幽神君当然毫无顾忌,可以大用特用了。
太和殿前的这片宽阔广场,居然一下子地裂土陷,彻底坍塌下去。如此大手笔,除去九幽神君外,还有何人?
此外,程立更知道在九幽神君门下的九大弟子当中,还有一名女徒弟,名为“泡泡”。听闻这女子已经得了九幽神君的真传,修为至少及得上九幽神君七成。不用多说,刚才那个怪异的“泡泡”,还有那道娇小身影,肯定就是“泡泡”了。
不过,九幽神君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竟然和绝灭王勾结在一起的?同时,已经被关在大牢里二十多年的绝灭王,为什么又能突然脱困而出?更可怕的,是这一切居然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,完全不为任何人所知。哪怕密侦天下的绣春楼,事先居然也察觉不到丝毫征兆?
心念急转,程立抓着诸葛太傅的衣领,和他一起向地面坠下。一瞥眼之间,不由得又是一征。只因为之前被自己击败而昏迷的连城火,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连同他身上那块昊天烈阳镜,一起不见了影踪。推想起来,应该也是被九幽神君给带走了。
人虽然都走了。可是广场上的混乱,却还未停止。九幽神君所制造的地陷,导致整片广场之上,已经全无立锥之地。
聚集在广场上的文武百官,还有大内侍卫与那些太监,一个个惊惶失措,拼命挣扎逃生。可是任凭他们再怎么挣扎,看来终究也是白费力气。若无奇迹发生的话,那么在场这么多人,至少有九成以上,都要被生生活埋致死!
要知道,在场这些官员,都是参加朝会之后才留下的。白玉京里面的朝廷官员,这里至少也有五六成。假如这些官员全被活埋,那么整个白玉京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。白玉京乃大魏首都,若白玉京有变,整个天下也得随之大乱。到时候究竟会变成怎么样,简直无法想象。
所以不管在情在理,在公在私,程立也非出手救人不可。他轻轻吐了口气,陡然凭虚一跺脚。“嗡~”轻声响过,大片黑气凭空涌现,随即以程立本身为核心,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开去。所过之处,重力登时又产生了变化,却不是增加,而是减少。
重力减少,物质的重量便随之变轻。同时下坠速度也变得极慢。这就留给了程立一段足够的缓冲时间。他身形一动,全力以赴地发动“瞬步”,速度之快,简直犹如一道闪电。不过眨眼工夫,已经把昏迷的诸葛太傅送入太和殿上放下。
程立正要转身回去,忽然眼前一花,只见快活侯方展眉,也冲进了大殿之中。他沉声叫道:“龙城伯,时间紧急,一个个地救人,恐怕来不及了。你去把人丢进来,我在这里接着。保证安全。”
人数众多,时间紧迫,假如每救一个人就跑一趟,那确实来不及了。方小侯爷肯帮忙,那是最好不过。当下程立点点头,叫道:“你注意着。”身形再动,回返广场之上。不由分说,出手如电,又抓住几名官员,双臂发劲,直接把他们扔进了太和殿的大门之中。
方小侯爷在大殿之内,果然轻轻松松一伸手,便接住了这些官员。看见方小侯爷果然靠谱,程立再无后顾之忧。当下他身形如电,满场游走。同时两手左右开弓,连环抛掷。
片刻之间,上百名朝廷官员,再加上两名大内侍卫副总管路仲岳与蔡紫锋,还有数十名侥幸残存的大内侍卫,全都被丢进了安全的大殿之内。
最后一人也被抛入大殿里之后,程立这才又是一跺脚,把重力场的束缚解除,让重力恢复正常状态。只听得“哗啦啦~”震耳响声连环不绝,仿佛是地震或者海啸一样。所有泥沙土石,重重坠落地陷深坑的坑底,激起高达十几丈高的滚滚烟尘。
就在这时候,太和门之外,陡然又响起一声大喊。那可不止是一个两个人的呐喊,而是成百上千人的齐声呐喊,声音震天动地,整座皇宫也被摇撼不断。
程立微觉吃惊,仔细分辨之下,发现呐喊声是从太和门之外传过来的。当下更不假思索,动身又向太和门纵身急奔而去。才至中途,却见方小侯爷也施展轻功,飘飘然宛若乘风飞行,从后面赶了上来。并且微笑着向程立点了点头。
说实在话,方小侯爷这个人,虽然和他打交道的次数不多,但程立对他总带有三分警惕。因为这个人身上,就像有一层迷雾笼罩,让人始终看不清楚他的内心。
相比之下,九幽神君虽然也整天神神密密的,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相貌。但程立反而觉得这个人特别好懂,非但简单,甚至可以说是单纯。如果有选择的话,程立宁愿和九幽神君打交道,也不愿意和方小侯爷多所接触。
但现在却没办法。因为至少在表面上,方小侯爷还是站在朝廷这边的,并没有和绝灭王还有九幽神君他们混到一起。而且他能力放在这里,地位也放在这里。他要过来一起看看怎么回事,程立也找不到有什么理由可以回绝无可奈何之下,也只能任由他去了。
两、三个起落之间,两人同时跃上太和门城门楼。也来不及和永嘉公主等人打招呼,已经同时伏在城垛之上,向城门外看去。却见之前正疯狂攻打城门的那些叛军,已经纷纷向后撤退。看他们的模样,可谓虽退不乱,队列依旧保持整齐,军容也依旧严正。
方小侯爷赞道:“好。进而不骄,退而不馁。进退皆有法度,冷呼儿和鲜于仇这两人,确实有真材实料。左武卫和右武卫在他们指挥之下,实力着实不容小觑。”
程立目光一凝,向叛军当中看去。刚才他虽然也和叛军打过一些交道,但仓卒之际,却没来得及仔细看叛军的将领究竟是谁。这时候凝神细望,果然发现叛军分为两队。一队打出“左武卫”的旗号。另一队则打着“右武卫”的旗号。
率领左武卫的军官,身穿一套金黄盔甲,下颔黄色苍须,拿着一根黑黝黝的镔铁拐杖。杖柄有两个盘结的大瘤,直似骆驼双峰。同样也骑在一头骆驼背上。
至于率领右武卫的军官,则穿黑色盔甲,红色披肩,手提方天画戟。座下的战马身高腿长,显得极神骏,但他却并不骑在马上,反而站在马背上。
程立点点头,道:“果然是他们。‘骆驼老爷’鲜于仇,还有‘神鸦将军’冷呼儿。这两个人,都是九幽神君的徒弟。哼,左武卫和右武卫,都是朝廷十六卫军队之一,怎么居然会让这两个人当上领军将军的?”
方小侯爷笑道:“龙城伯,你这可就错了。朝廷用人,向来不看出身,只问才干。鲜于**冷呼儿虽然是九幽神君的徒弟,但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恶行,自然可以从军。再加上他们作战勇猛,屡立战功,步步高升也属理所当然吧?”
程立摇了摇头,冷道:“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。看,现在这两个人,可不就跟着连城火造反了?嗯,不对。他们是九幽神君的人。单凭一个连城火,可使唤不动九幽神君。看来,在他们身后还另外有人啊。”
方小侯爷目光闪烁,缓缓道:“龙城伯所言极是。这个幕后黑手,其实也很好猜测。”
程立饶有兴味地回过头来,问道:“很好猜测?不知道这话怎么讲?”
方小侯爷胸有成竹,侃侃道:“据我所知,鲜于**冷呼儿这两人之所以能够连连升官,最主要的原因,其实还在于他们背后有靠山支持。这个人,就是颜崇颜老相爷。
另外,宁落石那家伙,之所以能够带领惊怖盟进入白玉京,并且顺利接收了之前属于八斗堂的大部分产业。据我所知,似乎也和颜老相爷有关。
此外,颜老相爷在刑部影响力也很大。刑部郎中诸明明,就是颜老相爷的门下走狗。而绝灭王……正是关押在刑部所管辖的‘不见天’大牢之中。”
话已经说得这么透。再要听不懂,那简直就是傻瓜了。程立轻轻吐口气,摇头道:“想不到。原来是颜崇。这样说来,连城火要争羽林军中郎将的地位,一步一步和我结下仇怨,说不定,也是颜崇在幕后操纵。嗯……对了,萧剑诗之前受人袭击,伤口是用某种戈戟之类长兵器造成的。那个冷呼儿,可不就是用方天画戟吗?”
方小侯爷微微点头:“不错,这也很有可能。可惜,现在冷呼儿有千军万马保护。要替萧世兄报仇,恐怕得另找机会了。”
程立森然道:“千军万马?我要杀的人,别说千军万马,哪怕十万天兵天将一起下凡,也照样保他不住。”
话声才落,程立再度屈指为弓,凝气为弦,滴水为箭,锵然一击,施展出“沧海六合”中的滴水箭。弓开如满月,箭去似流星。滴水之劲,亦能穿石。兔起鹘落之际,冷呼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,下意识转身来看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早被一箭穿心,当场从马背上摔下来。
叛军正在撤退。其势犹如潮水,一发难收。冷呼儿突然落马,后面跟着的人虽然看得清清楚楚,可是这个情况下,即使想要勒马收步,也根本收不住了。说时迟那时快,数百匹战马快速奔驰而过,紧接着又是上千步兵。这么轮流践踏下来,别说是个人,哪怕是头大水牛,也早给踩成肉酱了。
鲜于仇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。霎时间,他大叫一声,面无人色,陡然来个镫里藏身,整个人都藏进了骆驼肚子下,同时急不及待地挥动马鞭,催促自己那匹骆驼赶快走。片刻以后,率先冲进街角的拐弯处,从视线中消失了。
再过片刻,连同那数千叛军也都撤退得干干净净。皇宫之前的宽敞大街上,只留下了遍地狼藉,一个人都看不见。
程立略觉惋惜。这个鲜于仇,倒也机警得很。一见不对,立刻藏了起来。而且“滴水箭”耗力极巨。一箭过后,必须稍微回气,然后才能再发第二箭。从这方面来看,就不如巴-雷-特***之类武器了。不过在方小侯爷面前,程立却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底牌。所以就暂且放过这个鲜于仇好了。
叛军虽然已经退去,可是事情还远未结束。接下来还有无数首尾需要处理,千头万绪,麻烦得很。单凭程立自己,可没这份本事,能够摆得平眼下这个烂摊子,还是必须由更具分量的人才出面才行。
正所谓“天上白玉京,五楼十二城”。五楼是以绣春楼为首的内廷五个衙门。十二城则是十二干城,指十二名朝廷重臣。十二干城中,以颜崇为首。其次就是诸葛太傅。现在颜崇涉嫌谋反,那么就只有靠诸葛太傅了。
程立转身就走。刚刚迈开脚步,立刻便看见了永嘉公主。她面色苍白,颤声问道:“程郎,刚才那个人……他究竟是……是谁?”
程立叹口气,道:“那个人自称绝灭王。说是陛下的伯父。”
“是他!果然是他!”
永嘉公主大吃一惊,身体一软,几乎就要跪倒。程立连忙扶住她,问道:“怎么了?如果他的身份真实,那么他就是璎珞妳的大哥吧?用得着怕得这么厉害?”
永嘉公主苦笑道:“大哥?不,他根本不是我大哥,甚至不是人。他就是一头杀人不眨眼,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!不信的话,程郎你可以问问宫绦。看她怎么说。”
宫绦,就是百里宫绦,也就是永成公主。不等程立开口,永成公主已经颤声道:“璎珞说得一点都没错。百里湘玉心狠手辣,杀人如麻。视人命如草芥。当年父皇就不喜欢他。
有几名大臣,因此向父皇提议另立太子。没想到百里湘玉他竟然半夜上门,直接就把这几名大臣全家老小都斩尽杀绝,父皇震怒,所以才拿下了他,立二哥为太子。”
永嘉公主哆哆嗦嗦道:“当时我们都以为,父皇已经把百里湘玉给杀了。没想到,他居然还活着。而且还回来了。老天,他竟然把咸宁都给掳走了,他究竟想干什么?”
程立叹道:“绝灭王觉得大魏皇帝这个位置,本来便应该由他自己来坐。所以他这次出山,肯定想要夺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。不过具体来说,他究竟要怎么做,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”
永嘉公主和永成公主二人,都显得六神无主。颤声道:“这可怎么办?”
程立双手一摊,苦笑道:“老实说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一直站在旁边的清阳公主,忽然开口道:“陛下被掳走,那么现在皇宫之中,便以太后位份最高。我们可以去请太后出来主持大局啊。”
方小侯爷抚掌笑道:“好主意,不愧是冰雪聪明的清阳殿下。眼下这情况,咱们也确实只有请太后出来,才能镇得住场面了。”
清阳公主站起来,毫不犹豫地道:“那么永嘉姑姑,永成姑姑,事不宜迟,咱们立刻进宫,请太后出面。”
程立讶异地看了看清阳公主。实在没想到,这么柔柔弱弱的一名小姑娘,当真到了关键时候,反而比永嘉和永成,还有她的几名姐姐更靠得住。不但能抢先看出问题所在,并抢先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,而且说做就做,丝毫没有拖泥带水。就连很多男子,也未必比得上。
不过,太后所居的后宫,非得召请,外人不可擅自进入。所以面见太后这回事,程立也好,方小侯爷也罢,都没法子跟着一起去的。当下他们只好护送几位公主走下城楼,然后绕过已经满目疮痍,无法通行的广场,另外找路进入深宫。
再重新进入太和殿中,却见诸葛先生已经悠悠醒转。
需知道,诸葛先生也是当世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之一。根基深厚,功体牢固。纵然被绝灭王重招击中,一时陷入昏迷。但伤势还不至于致命。再得程立及时以“小无极丹”这种天下罕见的灵药相救治,药力随血化开,融入血脉之中,极大地缓解了伤势。所以才过了这么一点时间,诸葛先生已经苏醒过来了。
虽然伤势犹在,身体仍弱,但诸葛先生的意识,却已经十分清醒。他听了程立所说的目前情况之后,立刻当仁不让,担起了平息乱局,收拾善后的重担。
太和殿内其余文武百官,骤然遭逢巨变,早已变得活像盲头苍蝇似的六神无主。这时候有诸葛先生站出来挑起担子,众人都求之不得,自然也没有哪个会这么蠢,这时候跳出来和诸葛先生争权。
当下诸葛先生逐一分派了任务。谁谁谁应该去干些什么,全都有条有理,秩序井然。而且所分派的任务,恰好是被分派到的人力所能及,绝不会有丝毫勉强。
大乱之后,最重要的就是恢复秩序,维护市面上的治安。本来这种情况下,出动军队才是最优选。可是经过刚才叛军那么一场大闹之后,谁也不知道驻扎于白玉京之内的其余军队,究竟还有那支是可以绝对信任的。
所以诸葛先生退而求其次,让宋国公,赵国公等几位国公前赴各处军营。利用他们之前出身军旅,在军队中具有极高声望的优点,去安抚各支军队。让他们紧闭军营大门,不许外出一步,违者以叛乱处,可先斩后奏。
宋国公、赵国公等几人凛然领命,各自出宫。首先回去自己府上,带上一帮心腹家将,然后再前赴军营办事。
皇宫里的三名大内侍卫副总管,宗文敬已死。路仲岳和蔡紫锋则在地陷之时身受重伤,虽然没有性命之忧,但已经不能理事。
所以诸葛先生急调自己座下四大弟子——“多情柔荑、夺魄销魂”——等分别入宫。由“多情”雨霖铃和“柔荑”菩萨蛮两名女子,临时接替路、蔡二人,率领剩余的大内侍卫,再加上从绣春楼调拨过来一些人手,共同维护皇城禁宫之内的秩序。
至于“夺魄”水龙吟和“销魂”秋夜雨,则率领绣春楼的番子和档头,前往白玉京的街头市面上去巡查。若发现有人图谋不轨,又或者企图趁机作乱,想要混水摸鱼的,同样也是杀无赦。
可是白玉京太大了。单靠绣春楼的人手,实在远远不足以维持治安。所以这时候,就轮到程立出面了。程立前往扁担帮,通过自己和黄小石的私人关系,要求扁担帮出动去维持治安。
黄小石和程立是生死之交,患难之交。又是诸葛太傅的师侄,再加上本人也宅心仁厚,绝不忍见白玉京陷入混乱之中。所以程立才一开口,黄小石已经拍着胸膛答应了。当下扁担帮众好汉全体出动,和水龙吟、秋夜雨等绣春楼的人员相互配合,在闹市之中,果断斩杀了不少企图趁火打劫的作奸犯科之徒。迅速把局面稳定下来。
好不容易把局面稳定下来,程立和水龙吟一起,回去皇宫向诸葛先生复命。刚刚在政事堂里坐下,才说了几句话,忽然之间,政事堂门外脚步声响起。却见安公公快步走进来,向程立拱拱手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“龙城伯在这里,那就太好了。请速速随咱家来。太后圣谕,宣龙城伯觐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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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指纹、掌纹,眼球视网膜等相同。世上每个人的精神力波动,也是独一无二。所以只要记住了对方精神力波动的特征,那么无论这个人如何面目全非,高矮胖瘦甚至男女性别都不一样了,依旧万变不离其宗。只要精神力波动的特征不变,便依旧是这个人。
故此程立清清楚楚知道,那团如怪鸟一般的黑影,就是九幽神君,绝不可能是其他人。
回想起来,在九幽神君门下,有九大弟子。其中一人,名为“土行孙”孙不公。最擅长就是在地下打洞挖坑。有徒如此,师父自然更胜一筹。
九幽神君又不是诸葛太傅和原无限,没有他们“安乐门”之中那种,师傅把一种本事教给徒弟之后,自己便不能再用的规矩限制。故此这土遁之术,九幽神君当然毫无顾忌,可以大用特用了。
太和殿前的这片宽阔广场,居然一下子地裂土陷,彻底坍塌下去。如此大手笔,除去九幽神君外,还有何人?
此外,程立更知道在九幽神君门下的九大弟子当中,还有一名女徒弟,名为“泡泡”。听闻这女子已经得了九幽神君的真传,修为至少及得上九幽神君七成。不用多说,刚才那个怪异的“泡泡”,还有那道娇小身影,肯定就是“泡泡”了。
不过,九幽神君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竟然和绝灭王勾结在一起的?同时,已经被关在大牢里二十多年的绝灭王,为什么又能突然脱困而出?更可怕的,是这一切居然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,完全不为任何人所知。哪怕密侦天下的绣春楼,事先居然也察觉不到丝毫征兆?
心念急转,程立抓着诸葛太傅的衣领,和他一起向地面坠下。一瞥眼之间,不由得又是一征。只因为之前被自己击败而昏迷的连城火,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连同他身上那块昊天烈阳镜,一起不见了影踪。推想起来,应该也是被九幽神君给带走了。
人虽然都走了。可是广场上的混乱,却还未停止。九幽神君所制造的地陷,导致整片广场之上,已经全无立锥之地。
聚集在广场上的文武百官,还有大内侍卫与那些太监,一个个惊惶失措,拼命挣扎逃生。可是任凭他们再怎么挣扎,看来终究也是白费力气。若无奇迹发生的话,那么在场这么多人,至少有九成以上,都要被生生活埋致死!
要知道,在场这些官员,都是参加朝会之后才留下的。白玉京里面的朝廷官员,这里至少也有五六成。假如这些官员全被活埋,那么整个白玉京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。白玉京乃大魏首都,若白玉京有变,整个天下也得随之大乱。到时候究竟会变成怎么样,简直无法想象。
所以不管在情在理,在公在私,程立也非出手救人不可。他轻轻吐了口气,陡然凭虚一跺脚。“嗡~”轻声响过,大片黑气凭空涌现,随即以程立本身为核心,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开去。所过之处,重力登时又产生了变化,却不是增加,而是减少。
重力减少,物质的重量便随之变轻。同时下坠速度也变得极慢。这就留给了程立一段足够的缓冲时间。他身形一动,全力以赴地发动“瞬步”,速度之快,简直犹如一道闪电。不过眨眼工夫,已经把昏迷的诸葛太傅送入太和殿上放下。
程立正要转身回去,忽然眼前一花,只见快活侯方展眉,也冲进了大殿之中。他沉声叫道:“龙城伯,时间紧急,一个个地救人,恐怕来不及了。你去把人丢进来,我在这里接着。保证安全。”
人数众多,时间紧迫,假如每救一个人就跑一趟,那确实来不及了。方小侯爷肯帮忙,那是最好不过。当下程立点点头,叫道:“你注意着。”身形再动,回返广场之上。不由分说,出手如电,又抓住几名官员,双臂发劲,直接把他们扔进了太和殿的大门之中。
方小侯爷在大殿之内,果然轻轻松松一伸手,便接住了这些官员。看见方小侯爷果然靠谱,程立再无后顾之忧。当下他身形如电,满场游走。同时两手左右开弓,连环抛掷。
片刻之间,上百名朝廷官员,再加上两名大内侍卫副总管路仲岳与蔡紫锋,还有数十名侥幸残存的大内侍卫,全都被丢进了安全的大殿之内。
最后一人也被抛入大殿里之后,程立这才又是一跺脚,把重力场的束缚解除,让重力恢复正常状态。只听得“哗啦啦~”震耳响声连环不绝,仿佛是地震或者海啸一样。所有泥沙土石,重重坠落地陷深坑的坑底,激起高达十几丈高的滚滚烟尘。
就在这时候,太和门之外,陡然又响起一声大喊。那可不止是一个两个人的呐喊,而是成百上千人的齐声呐喊,声音震天动地,整座皇宫也被摇撼不断。
程立微觉吃惊,仔细分辨之下,发现呐喊声是从太和门之外传过来的。当下更不假思索,动身又向太和门纵身急奔而去。才至中途,却见方小侯爷也施展轻功,飘飘然宛若乘风飞行,从后面赶了上来。并且微笑着向程立点了点头。
说实在话,方小侯爷这个人,虽然和他打交道的次数不多,但程立对他总带有三分警惕。因为这个人身上,就像有一层迷雾笼罩,让人始终看不清楚他的内心。
相比之下,九幽神君虽然也整天神神密密的,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相貌。但程立反而觉得这个人特别好懂,非但简单,甚至可以说是单纯。如果有选择的话,程立宁愿和九幽神君打交道,也不愿意和方小侯爷多所接触。
但现在却没办法。因为至少在表面上,方小侯爷还是站在朝廷这边的,并没有和绝灭王还有九幽神君他们混到一起。而且他能力放在这里,地位也放在这里。他要过来一起看看怎么回事,程立也找不到有什么理由可以回绝无可奈何之下,也只能任由他去了。
两、三个起落之间,两人同时跃上太和门城门楼。也来不及和永嘉公主等人打招呼,已经同时伏在城垛之上,向城门外看去。却见之前正疯狂攻打城门的那些叛军,已经纷纷向后撤退。看他们的模样,可谓虽退不乱,队列依旧保持整齐,军容也依旧严正。
方小侯爷赞道:“好。进而不骄,退而不馁。进退皆有法度,冷呼儿和鲜于仇这两人,确实有真材实料。左武卫和右武卫在他们指挥之下,实力着实不容小觑。”
程立目光一凝,向叛军当中看去。刚才他虽然也和叛军打过一些交道,但仓卒之际,却没来得及仔细看叛军的将领究竟是谁。这时候凝神细望,果然发现叛军分为两队。一队打出“左武卫”的旗号。另一队则打着“右武卫”的旗号。
率领左武卫的军官,身穿一套金黄盔甲,下颔黄色苍须,拿着一根黑黝黝的镔铁拐杖。杖柄有两个盘结的大瘤,直似骆驼双峰。同样也骑在一头骆驼背上。
至于率领右武卫的军官,则穿黑色盔甲,红色披肩,手提方天画戟。座下的战马身高腿长,显得极神骏,但他却并不骑在马上,反而站在马背上。
程立点点头,道:“果然是他们。‘骆驼老爷’鲜于仇,还有‘神鸦将军’冷呼儿。这两个人,都是九幽神君的徒弟。哼,左武卫和右武卫,都是朝廷十六卫军队之一,怎么居然会让这两个人当上领军将军的?”
方小侯爷笑道:“龙城伯,你这可就错了。朝廷用人,向来不看出身,只问才干。鲜于**冷呼儿虽然是九幽神君的徒弟,但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恶行,自然可以从军。再加上他们作战勇猛,屡立战功,步步高升也属理所当然吧?”
程立摇了摇头,冷道:“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。看,现在这两个人,可不就跟着连城火造反了?嗯,不对。他们是九幽神君的人。单凭一个连城火,可使唤不动九幽神君。看来,在他们身后还另外有人啊。”
方小侯爷目光闪烁,缓缓道:“龙城伯所言极是。这个幕后黑手,其实也很好猜测。”
程立饶有兴味地回过头来,问道:“很好猜测?不知道这话怎么讲?”
方小侯爷胸有成竹,侃侃道:“据我所知,鲜于**冷呼儿这两人之所以能够连连升官,最主要的原因,其实还在于他们背后有靠山支持。这个人,就是颜崇颜老相爷。
另外,宁落石那家伙,之所以能够带领惊怖盟进入白玉京,并且顺利接收了之前属于八斗堂的大部分产业。据我所知,似乎也和颜老相爷有关。
此外,颜老相爷在刑部影响力也很大。刑部郎中诸明明,就是颜老相爷的门下走狗。而绝灭王……正是关押在刑部所管辖的‘不见天’大牢之中。”
话已经说得这么透。再要听不懂,那简直就是傻瓜了。程立轻轻吐口气,摇头道:“想不到。原来是颜崇。这样说来,连城火要争羽林军中郎将的地位,一步一步和我结下仇怨,说不定,也是颜崇在幕后操纵。嗯……对了,萧剑诗之前受人袭击,伤口是用某种戈戟之类长兵器造成的。那个冷呼儿,可不就是用方天画戟吗?”
方小侯爷微微点头:“不错,这也很有可能。可惜,现在冷呼儿有千军万马保护。要替萧世兄报仇,恐怕得另找机会了。”
程立森然道:“千军万马?我要杀的人,别说千军万马,哪怕十万天兵天将一起下凡,也照样保他不住。”
话声才落,程立再度屈指为弓,凝气为弦,滴水为箭,锵然一击,施展出“沧海六合”中的滴水箭。弓开如满月,箭去似流星。滴水之劲,亦能穿石。兔起鹘落之际,冷呼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,下意识转身来看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早被一箭穿心,当场从马背上摔下来。
叛军正在撤退。其势犹如潮水,一发难收。冷呼儿突然落马,后面跟着的人虽然看得清清楚楚,可是这个情况下,即使想要勒马收步,也根本收不住了。说时迟那时快,数百匹战马快速奔驰而过,紧接着又是上千步兵。这么轮流践踏下来,别说是个人,哪怕是头大水牛,也早给踩成肉酱了。
鲜于仇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。霎时间,他大叫一声,面无人色,陡然来个镫里藏身,整个人都藏进了骆驼肚子下,同时急不及待地挥动马鞭,催促自己那匹骆驼赶快走。片刻以后,率先冲进街角的拐弯处,从视线中消失了。
再过片刻,连同那数千叛军也都撤退得干干净净。皇宫之前的宽敞大街上,只留下了遍地狼藉,一个人都看不见。
程立略觉惋惜。这个鲜于仇,倒也机警得很。一见不对,立刻藏了起来。而且“滴水箭”耗力极巨。一箭过后,必须稍微回气,然后才能再发第二箭。从这方面来看,就不如巴-雷-特***之类武器了。不过在方小侯爷面前,程立却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底牌。所以就暂且放过这个鲜于仇好了。
叛军虽然已经退去,可是事情还远未结束。接下来还有无数首尾需要处理,千头万绪,麻烦得很。单凭程立自己,可没这份本事,能够摆得平眼下这个烂摊子,还是必须由更具分量的人才出面才行。
正所谓“天上白玉京,五楼十二城”。五楼是以绣春楼为首的内廷五个衙门。十二城则是十二干城,指十二名朝廷重臣。十二干城中,以颜崇为首。其次就是诸葛太傅。现在颜崇涉嫌谋反,那么就只有靠诸葛太傅了。
程立转身就走。刚刚迈开脚步,立刻便看见了永嘉公主。她面色苍白,颤声问道:“程郎,刚才那个人……他究竟是……是谁?”
程立叹口气,道:“那个人自称绝灭王。说是陛下的伯父。”
“是他!果然是他!”
永嘉公主大吃一惊,身体一软,几乎就要跪倒。程立连忙扶住她,问道:“怎么了?如果他的身份真实,那么他就是璎珞妳的大哥吧?用得着怕得这么厉害?”
永嘉公主苦笑道:“大哥?不,他根本不是我大哥,甚至不是人。他就是一头杀人不眨眼,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!不信的话,程郎你可以问问宫绦。看她怎么说。”
宫绦,就是百里宫绦,也就是永成公主。不等程立开口,永成公主已经颤声道:“璎珞说得一点都没错。百里湘玉心狠手辣,杀人如麻。视人命如草芥。当年父皇就不喜欢他。
有几名大臣,因此向父皇提议另立太子。没想到百里湘玉他竟然半夜上门,直接就把这几名大臣全家老小都斩尽杀绝,父皇震怒,所以才拿下了他,立二哥为太子。”
永嘉公主哆哆嗦嗦道:“当时我们都以为,父皇已经把百里湘玉给杀了。没想到,他居然还活着。而且还回来了。老天,他竟然把咸宁都给掳走了,他究竟想干什么?”
程立叹道:“绝灭王觉得大魏皇帝这个位置,本来便应该由他自己来坐。所以他这次出山,肯定想要夺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。不过具体来说,他究竟要怎么做,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”
永嘉公主和永成公主二人,都显得六神无主。颤声道:“这可怎么办?”
程立双手一摊,苦笑道:“老实说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一直站在旁边的清阳公主,忽然开口道:“陛下被掳走,那么现在皇宫之中,便以太后位份最高。我们可以去请太后出来主持大局啊。”
方小侯爷抚掌笑道:“好主意,不愧是冰雪聪明的清阳殿下。眼下这情况,咱们也确实只有请太后出来,才能镇得住场面了。”
清阳公主站起来,毫不犹豫地道:“那么永嘉姑姑,永成姑姑,事不宜迟,咱们立刻进宫,请太后出面。”
程立讶异地看了看清阳公主。实在没想到,这么柔柔弱弱的一名小姑娘,当真到了关键时候,反而比永嘉和永成,还有她的几名姐姐更靠得住。不但能抢先看出问题所在,并抢先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,而且说做就做,丝毫没有拖泥带水。就连很多男子,也未必比得上。
不过,太后所居的后宫,非得召请,外人不可擅自进入。所以面见太后这回事,程立也好,方小侯爷也罢,都没法子跟着一起去的。当下他们只好护送几位公主走下城楼,然后绕过已经满目疮痍,无法通行的广场,另外找路进入深宫。
再重新进入太和殿中,却见诸葛先生已经悠悠醒转。
需知道,诸葛先生也是当世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之一。根基深厚,功体牢固。纵然被绝灭王重招击中,一时陷入昏迷。但伤势还不至于致命。再得程立及时以“小无极丹”这种天下罕见的灵药相救治,药力随血化开,融入血脉之中,极大地缓解了伤势。所以才过了这么一点时间,诸葛先生已经苏醒过来了。
虽然伤势犹在,身体仍弱,但诸葛先生的意识,却已经十分清醒。他听了程立所说的目前情况之后,立刻当仁不让,担起了平息乱局,收拾善后的重担。
太和殿内其余文武百官,骤然遭逢巨变,早已变得活像盲头苍蝇似的六神无主。这时候有诸葛先生站出来挑起担子,众人都求之不得,自然也没有哪个会这么蠢,这时候跳出来和诸葛先生争权。
当下诸葛先生逐一分派了任务。谁谁谁应该去干些什么,全都有条有理,秩序井然。而且所分派的任务,恰好是被分派到的人力所能及,绝不会有丝毫勉强。
大乱之后,最重要的就是恢复秩序,维护市面上的治安。本来这种情况下,出动军队才是最优选。可是经过刚才叛军那么一场大闹之后,谁也不知道驻扎于白玉京之内的其余军队,究竟还有那支是可以绝对信任的。
所以诸葛先生退而求其次,让宋国公,赵国公等几位国公前赴各处军营。利用他们之前出身军旅,在军队中具有极高声望的优点,去安抚各支军队。让他们紧闭军营大门,不许外出一步,违者以叛乱处,可先斩后奏。
宋国公、赵国公等几人凛然领命,各自出宫。首先回去自己府上,带上一帮心腹家将,然后再前赴军营办事。
皇宫里的三名大内侍卫副总管,宗文敬已死。路仲岳和蔡紫锋则在地陷之时身受重伤,虽然没有性命之忧,但已经不能理事。
所以诸葛先生急调自己座下四大弟子——“多情柔荑、夺魄销魂”——等分别入宫。由“多情”雨霖铃和“柔荑”菩萨蛮两名女子,临时接替路、蔡二人,率领剩余的大内侍卫,再加上从绣春楼调拨过来一些人手,共同维护皇城禁宫之内的秩序。
至于“夺魄”水龙吟和“销魂”秋夜雨,则率领绣春楼的番子和档头,前往白玉京的街头市面上去巡查。若发现有人图谋不轨,又或者企图趁机作乱,想要混水摸鱼的,同样也是杀无赦。
可是白玉京太大了。单靠绣春楼的人手,实在远远不足以维持治安。所以这时候,就轮到程立出面了。程立前往扁担帮,通过自己和黄小石的私人关系,要求扁担帮出动去维持治安。
黄小石和程立是生死之交,患难之交。又是诸葛太傅的师侄,再加上本人也宅心仁厚,绝不忍见白玉京陷入混乱之中。所以程立才一开口,黄小石已经拍着胸膛答应了。当下扁担帮众好汉全体出动,和水龙吟、秋夜雨等绣春楼的人员相互配合,在闹市之中,果断斩杀了不少企图趁火打劫的作奸犯科之徒。迅速把局面稳定下来。
好不容易把局面稳定下来,程立和水龙吟一起,回去皇宫向诸葛先生复命。刚刚在政事堂里坐下,才说了几句话,忽然之间,政事堂门外脚步声响起。却见安公公快步走进来,向程立拱拱手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“龙城伯在这里,那就太好了。请速速随咱家来。太后圣谕,宣龙城伯觐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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