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.第27章
范茜多多少少对顾原有些印象,知道是官二代,当即脸一阵蓝一阵绿的,定下心神来,嗤笑道:“当然是他,难不成还是我?这位同学,说话要讲证据,否则就是诽谤,坏人名声了。再说了,在场的大家,都知道他——”
“范老师,”顾原忽然打断她,“苍天有眼,说说,要是我能证明这一切,您要怎么办?”
听到这句话,范茜顿时慌了神,好在她立刻稳住心神,自己眼下也没做些什么,都是些小事罢了,不可能露出马脚。
想到这点,她又恢复自信,趾高气昂的说道:“你这是在怀疑我?”
“显而易见。”顾原挑挑眉,看着四周,沉下声来说道。
“好,”范茜忍住心中的暴怒,平心静气道:“如果你能查出来,我就辞职,但是如果没有,你败坏我名声,当众泼脏水,你们两个,既然关系这么好,不如就一起退学了吧。”
白岩飞立马紧张起来,抬眸一瞪,阻止道:“顾原!”
可顾原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原,他当即点头,应下来,胸有成竹地说道:“成,我接受。但要是我能查出来,范老师,你这惩罚也太轻了吧。不如从此退出教师岗位,并赔几千块的精神损失费怎么样?”
范茜身上微微一僵,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她不得不接受,要是在这个时候服软了,就证明她心里有鬼。
但是顾原莫名的自信,又让她怀疑起来。
范茜咬着牙说道:“好,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顾原冷冷笑了一声,说了句“拭目以待”,便将白岩飞带了回去。
范茜长吐出一口气来,被顾原这气势一震,她当即就有些后悔起来,当初要不是一时冲动,她哪里会冒险干这种事。
可她又想治治白岩飞,范茜也说不清自己这是什么心理,可能是看白岩飞不仅长得好看学习还好,又自视清高,还是什么校霸,多半也有对卫劲的迁怒在里面。
她就是死活咽不下这口气,想整整白岩飞,让他一直以来端的架子碎成渣,这样她才会舒心一些。
这么一想,范茜又觉得不后悔了,反正覆水难收,不如就彻底一点,反正她要做的,也不是什么大事,要抓也抓不到她。
白岩飞被顾原抓回到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口骂他,“妈的顾原你有病啊,逞什么强?”
顾原一看他这反应,好家伙,多半是知道了。
顾原目光定定的落在白岩飞的脸上,“我就是有病怎么了,你不是都知道了吗,就打算这么憋着?”
顾原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在气什么。
“操,”白岩飞听他骤然冷下来的语气也不爽,“我的事儿,要你管了?你逞什么英雄?退学是件很严肃的事情知道吗?”
“是,不用我管,”顾原有些生气,“我他妈热脸贴冷屁股行了吧?”
“谁跟你说这个?”白岩飞冷冷道,“我现在就跟范茜去说算了,你别乱来,读书是能开玩笑的事吗?”
白岩飞看出来了,范茜想搞他,恐怕她就是团伙。
无论卫劲那儿没抓到把柄,那他无论怎么说,都很可能被劝退。
但是顾原不一样,顾原没必要陪着自己胡来。他们才认识多久?
白岩飞打心里为顾原觉得不值得。
顾原冷静过来,坐回位置上,揉了揉眉心,“反正这事儿已经这样了,你放心,所有的事,我帮你清理干净,谁骂你你就揍谁,有我帮你擦屁股。”
白岩飞总觉得他有些奇怪,突然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,“不是,顾原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?你先冷静——”
他这句话还没说完,顾原便突然抬起头,说道:“那你跟我说了吗?”
白岩飞微微一愣,顾原也是一愣。
沉默良久,不一会儿,顾原骂了一声“操”,说道:“我出去静静。”
白岩飞也没多说,让他出去吹吹风,冷静一下。
顾原后来就干脆不回去上课了,手插在裤兜里到处溜达,他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,自己是因为白岩飞知道后,没第一时间把这事儿跟他说。
顾原觉得自己挺矫情的,可他又觉得气不过,自己跟狗一样前前后后跑来跑去,结果人家不仅忍了,还不告诉自己。
但他转念一想,又觉得如果是白岩飞,那太正常不过。
他爱自尊心强,绝对不可能将这件事跟其他人提起。
顾原的目光落在石凳上,随后在那坐下来,往背后石桌上一仰,刷起了手机来。
可心里就好像一直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那里一样,让他久久喘不过气来,脑中紧绷着一根弦,放松不下来。
最后顾原索性不玩了,把手机收回裤兜里,双手撑在脑袋上,往石桌上一趟,冰凉冰凉的,让他能保持几分清醒。
天空一片蔚然,云朵形成各色的形状漂浮在蓝色的天空之海中,金灿灿的太阳光线,分外暖和。
他想起贴吧上那些肮脏的语言,又想到范茜那张丑恶的嘴脸,最终——脑海里的画面,定格在了身形瘦弱的少年,抱着膝盖低声啜泣的那一幕。
想到往事,顾原就觉得胸口一阵闷,坐也不是,躺也不是,随后翻身坐起来,绕过操场,按着记忆来到巨石旁,三两下翻墙走人。
“老师,你没事吧?”
范茜接起电话来,靠在窗户上,俯瞰着车水马龙。此刻正是教室时间,办公室空无一人。
“还行,”范茜说,“你知道了?”
“是啊,贴吧都有新帖子出来了,我不想知道都难。”李飞说。
范茜:“那他们怎么说的?”
李飞道:“还能怎么说,现在是我们有利,舆论往我们这边倒,没白亏我买了水军。”
范茜有些犹豫,吞吞吐吐的,“李飞,我事先和你说好......你最好不要动顾原,他后台硬,不是能动得起的,白岩飞没背景,揉捏起来轻而易举,但是顾原不一样。”
李飞嗤笑一声,说道:“老师,我自己就分寸,我早跟他说过了,我要让他退学,整死他。”
范茜也没了话说,“成吧,但就像最开始说好的一样,我不做冒险的事情。”
“当然,”李飞说,“像约好的一样,老师你在开会的时候表明态度就好了,其他老师也没多少个敢站出来说话的,只要让领导确信,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。”
况且,还有他们连续几天的舆论攻击,老师们多半也是向着他们的,范茜在态度强硬的站出来做表率,就几乎不会有人站出来帮白岩飞说话了。
“不,谭趣可能会。”范茜目光落在谭趣的办公室上,慢慢眯起眼来,“李飞,校领导是通知下午放学开会,到时候,你找人拦一下谭趣,拖住她,这个女人特别碍事,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帮着白岩飞说话。”
李飞嗤笑了一声,“OK,交给我吧老师,我派几名小弟过去请教问题,想方设法帮你拦下来。”
“但是不要太露骨了,这样很容易露出马脚,差不多就行了,只要让我把领导的第一想法给立起来,我就不信谭趣她还能逆转乾坤。”范茜说道。
李飞当即应下来,“OK,没问题。”
白岩飞是在两人上次一起来过的网吧找到顾原的。
他看顾原情绪不太对劲,又一直没有回来,放心不下,又过意不去,课也不能安心听,干脆出门找人。
临走前难得想去谭趣那边请个假,但又转念一想,这不就暴露顾原了吗?于是他还是选择偷偷溜了出去,速战速决。
可是在偌大的F市找一个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白岩飞想了想,想到了个法子,拿出手机来,从QQ好友列表里找到顾原。
显示状态是忙碌。
得,这估计是去跑网吧玩去了,顾原住的那地方哪里有电脑,有电视给他看就不错了。
白岩飞对陈叔示意以后,偷偷摸到了顾原身后,没立即打搅他,而是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屏幕。
顾原玩的时下挺火的游戏,俗称吃鸡,游戏名叫绝地求生。
白岩飞没玩过这游戏,但是平常经常听同学说,就连还在住院的陈逸,也经常给他发消息来,说等出院了一起来玩。
顾原是被一枪爆头的,第二名,只吃到了个鸡屁股。他骂了一声,伸手去拿可乐,嘴刚碰到瓶口,总感觉不对劲,正想回头,便被白岩飞拍了一下,一口可乐猛地往地上喷去。
“我-操!”顾原骂道。
同时白岩飞的声音落了过来,“还不回去?”
顾原这才注意到是他,吐出一口气来,“你想吓死我啊?”
“瞧瞧你,至于么。”白岩飞转过一旁的椅子,坐下来,“怎么跑出来打游戏了?”
“我乐意。”顾原有些坏心眼的故意刺他,“倒是你,你不去好好上课,出来干嘛呢,找我啊?”
“废话,我差点以为你死在外边了。”白岩飞说道。
听到白岩飞这一句承认,顾原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的那些阴霾一下子散了个一干二净,也不觉得不开心了。
他站起身来,笑道:“我就知道。成吧,咱回去上课。”
“等等,”白岩飞突然叫停,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,“来一把。”
顾原一愣,随后又坐回来,笑着看他,“怎么,这回换你不开心了啊,飞儿?”
“是啊,”白岩飞面无表情地点开吃鸡,“被某人气的。”
顾原吹了声口哨,“那某人是不是得哄哄你啊?”
“去你的,”白岩飞道,“我没玩过这游戏,有些坑,不要在意。”
顾原耸耸肩,不以为意,“你什么游戏不坑?”
白岩飞转头看着他,不服气,“你等着瞧。”
顾原与他目光相撞,咧起嘴角来,笑着继续道:“可我都能带你取得胜利。”
白岩飞心中一跳,转过头去,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,“......”
“闭嘴。”
他们一连打了三把,打完恰好是放学时间。
这三把里俩人吃了两盘鸡,除了顾原自己会玩以外,他还发现白岩飞玩这种游戏上手特快,准头特好。
学霸不愧就是学霸,随便跟他讲讲,人就记得差不多了,等第二把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,是再把顾原刚一路上教给他的复习一遍。
白岩飞第一把玩的菜,第二把神游,不过后期好歹回过神来,决赛圈里瞎猫碰上死耗子,把一人杀了。到第三局,他就直接踩在地上身上一阵狂轰乱炸,凶的不得了。
有回对面是小姐姐,连忙开起全屏麦来求饶,说哥哥哥哥放人家一马嘛好不好。
白岩飞楞了一下,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什么操作,说道:“好。”
结果那妹子才刚说出一句谢谢,就被白岩飞抡着枪一阵扫射致死。
白岩飞:“......”
“?”
顾原在旁边快笑疯了,说道:“你要放她,就甭管她,人家还有队友在呢。你扶不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白岩飞眼尖,注意到顾原那有人,抡起枪来又是一通乱射,结果再一次被他盲打打中了。
“如果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话,倒地之后,会直接淘汰掉的。”顾原说,“谢了啊。”
“哦,没帮你。”白岩飞打开倍镜,下意识眯起半边眼,“我只是想要人头而已。”
“操。”顾原笑骂道。
就刚刚那会儿,顾原本来偷偷瞄准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家伙,就要拿下人头了,结果白岩飞偷瞄屏幕,把方位记下来,二话不说就上去狙。
结果他还理直气壮,把摩托车开到顾原的人物身边来,“上车。”
“我想射-爆-你。”顾原端着枪,将视线往白岩飞背后转。
“走不走?”白岩飞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,淡定无比,“不坐上来我走了,毒圈就快到你屁股后面了。”
“走走走,大丈夫能屈能伸。”顾原连忙坐上去,“要多少人头我给你多少,不就是人头吗?请我吃饭就成。”
“......”
白岩飞这车技不行,刚开过山头就翻车,车子直接滚了下去。
“想我请吃饭直说,”白岩飞应下来,“什么时候?”
“随便随便,现在狗命要紧。我操,车怎么掉水里了,这么衰?”顾原说道。
“那怎么办?”白岩飞说道。
“打点药,然后跑起来。”顾原说道。
“跑得过吗,我已经在毒里了。”白岩飞说着,急忙蹲下来打药,他刚本来就没多少血,一直忘记打了。
“不知道,听天由命。”顾原转过视角看着他,语气十分严肃,“用你的一身浩然正气。”
“......”白岩飞道,“神经病。”
之后打完游戏,他们也很默契的没有提不愉快的事情,直到两个人从学校拿完车,一路推到分岔路口,就要分道扬镳时,顾原才出声。
“飞儿,”顾原转过头来,“放心。”
白岩飞微微一愣,也回过头来,目光落在顾原的脸上。
顾原又道:“你平常不笑我官二代吗。”
白岩飞:“?”
顾原笑了一下,伸手勾住白岩飞的肩,“现在官二代罩你,你吃不了苦。”
说着,他拍拍白岩飞的肩,后退一步,回过身来跟他摆摆手,便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。
白岩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好跟他无声告别,目光落在顾原的背影上,片刻后又垂下眸来,摇摇头,轻轻一笑,也转身,推着车往家的方向走。
悄无声息的,他心中那一处隐蔽的柔软,已经被顾原结结实实地砸上数次。
顾原的体贴,白岩飞不是没感觉到,正因为感觉到了,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,陪着顾原胡闹。
他的心扉早就为顾原打开了,他长到这么大,活的就像是个刺猬,愿意靠近他,甚至拥抱他的,少之又少。
卫劲是一个,顾原又是一个。
他一共,也就这俩好朋友。
下午上学,白岩飞掐着点起床,白英朗今天忙,已经早早去了工地。他简单洗漱过后,便推着车出门,今天太阳挺暖和,但风也蛮大。
白岩飞将校服拉链拉到最高,打了个哆嗦,一脚跨上车,结果开出去才没多久,却发现这玩意儿怎么开,都开不动了。
后来跑到后头蹲下身来一看,才发现是破了个洞。
白岩飞:“?”
就觉得刚才推车的时候哪里怪怪的。
他的目光落在隔壁邻居家的阿黄身上,这条狗主人在的时候是放养的,有作案嫌疑,他越看越觉得可疑,但有句老话说得好,好人不和坏狗斗,白岩飞想了想,还是算了,不去找人家小动物的茬。
可他现在要步行过去吧,那得迟早蛮久的。
推去修车,来来回回还得要更久。
他索性把自行车给扛起来,扛回家里,往角落里一丢,随后将仓库门给打开,顶着一屋子的灰尘,去里面翻出了个破自行车。
是他初中的时候骑的了。
因为太丑,就被当时正处于青春期繁盛期的白岩飞给抛弃了,买了现在的自行车取而代之。
他伸手将老伙计身上的灰尘拍掉,简单擦洗过后,往上一坐,试了试,还能骑。
能骑就行,总比没有的好。
白岩飞骑着老伙计出门,按了按铃,发现还蛮响。
结果就在他迟到的这段时间里,顾原见半节课一晃而过,还没看到白岩飞人到教室,顿时心急如焚,有些呆不住。
偏生周围的人还在旁边嘀咕着,“他是不是因为那事儿不来了?毕竟是这么丢脸的事......”
“那不就是承认了吗,真没想到......”
“还能有假吗?那么多帖子实锤,不信都——”
“就你俩有长嘴?”顾原忍无可忍,忽然转过头来,看向闲言碎语的那两人,目光阴冷,“实锤?我有,想感受一下吗?”
说着他还笑着比划了一下锤子的形状。
“......”
那两人吓了一大跳,顿时没声,连再看顾原一眼都不敢。
但经他们这么一说,顾原更坐不住了,他脑海中又想起曾经的那几幕,想啊想,越想越急,生怕白岩飞也想不开来。要是白岩飞真做些蠢事,那他保准得把这里搅得天昏地暗,鸡犬不宁。
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,他索性站起身来,说了声“上厕所”,便转身从后门离开。
这节课还是秃头的,他瞪着一双小眼,见状气得假发又掉下来,在一片窃笑声中指着后门,对顾原“你你你你你......”个不停。
然而顾原人早就走掉了。
白岩飞这会也是无辜极了,他好不容易骑着小破车来到学校,这一路上一波三折的,他都没敢走近道,生怕摔了,结果这小破车还是让他摔了一次,手臂上直接擦出一条血痕。
他这边踩着砖头往上一翻,动作极快,没想到,刚刚抬眼,便看到了顾原。
顾原也翻墙了。
两人脑袋磕在一起,白岩飞“我操”一声,就要往后面倒,他还以为自己又得摔了,没想到顾原眼疾手快,抓着墙砖一把抓住他的手,握着他的手心把白岩飞拉了回来。
顾原本来还没想说什么,结果看到白岩飞手上那一道血痕,脑子没转过来,以为他是去自残,顿时骂道:“我-操,白岩飞你非要气死我才舒服是吧?早上你来找我下午要我来找你你才解恨是吧?”
白岩飞:“?”
顾原脑子还没转过来,一心笃定白岩飞是想不开,往后一跳,给他让出个位置,语气不太和善,“下来。”
白岩飞:“......”
他想也没想,就跳了下去。
结果顾原第一件事就是揽过他的肩来,看着白岩飞手臂上的伤势,还挺惨,就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脑袋,“操,我不是说我帮你搞定,你这是干嘛呢?”
“我-操顾原你还戳!”白岩飞倒吸一口凉气,顾原这会坏心眼的往他伤口上轻轻戳了两下。
顾原恶狠狠道:“不戳你丫不长记性。”
白岩飞“靠”了一声,抬起眸来,看着他,“你瞅我像是想不开的人吗?”
“......”
顾原这才冷静下来看他。
好像,没什么不对劲。
“想不开的人都这么说。”顾原说道。
“我去你的,”白岩飞翻了个白眼,无视顾原直接往教学楼走,“你记着了,下次我整不死你。”
顾原:“......”
“不是,”顾原追上去,“你真没有想不开啊?”
白岩飞停下脚步,沉默片刻,回过头来看着他,“呵呵。”
“就算你哪天想不开去跳楼了,我也不可能想不开。”白岩飞说道。
顾原愣怔片刻,忽然笑了一下,心情豁然开然,一把手将他的脑袋勾住。
白岩飞:“???”
“你有病啊。”他回头对着笑得莫名其妙的顾原翻了个白眼。
时间转瞬即逝,不知不觉间便到了约定好的开会时间。
范茜出门前,还特意给李飞发了条消息,让他动作快点,别忘了。
李飞秒回,“放心,我效率很高的。”
果不其然,这条消息才刚过来,范茜便看到几名学生经过窗户,往办公室里走了过来,停在谭趣的桌前。
谭趣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去开会,见状微微一愣,这些学生她认得。
谭趣收拾东西的手一顿,抬起头来,“有什么事吗?”
那几个学生嘻嘻笑了几声,将课本拍到桌子上面,叽叽喳喳起来。
“谭老师,我们有些问题要问。”有人说道。
“对啊,这些题好难。”有人接道。
谭趣转头一看时钟,距离开会还有段时间,只是讲几道题很快的,不是什么问题。更何况这些学生愿意学习,也是件好事。
她抬了抬眼镜,问道:“哪几题?”
为首那人想了想,随便指着其中几题,说道:“这题,这题,还有这题。”
谭趣一看,三题而已,来得及,便弯下腰,拿过笔,在办公椅上坐下来,“来,你们也坐,我跟你们讲讲解题思路。”
而目睹了全程的范茜,则是在一旁发出不屑的嗤笑声,心说活该成不了大事,成天装什么好人。
她临走之前,还特意绕到谭趣的桌子前面,笑着对她眨了眨眼,挥手说道:“那我就先走了啊,谭老师,你自己加油,可别迟到了哦。”
谭趣抬起眼来,奇怪的看了她一眼,但一时没有多想,还点点头,回应道:“好,你去吧,我讲完这几题马上就来。”
范茜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,当即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,搞得谭趣云里雾里的。
不久后,会议室里几乎坐满了各班的班主任,除此之外,还有教导主任,校长等校领导。
这次是例会,校领导每周一次指点校内各个问题,交代各种事项的会议,但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,这周的会议,肯定会扯到白岩飞身上。
上一次他们就针对白岩飞的问题提出警告,说应该严打校园暴力,只是看在他成绩的面子上,放他一马。如果有下一次,二话不说,肯定劝退。
这次虽然不是校园暴力,但是这群封建老顽固,也无法接受学生群体里面存在同性恋。
更何况,传言里的这个同性恋,还不洁身自好,去酒吧乱搞。
谈到这个问题,当然是由范茜来主导话语权,范茜当场恶狠狠道:
“这个人不仅滥-交,败坏校内风气,还带坏身边的人!他同桌顾原,不是顾总的儿子么?我看他成天就知道跟那个同性恋玩,也不上课,多危险啊,谁知道哪天那个同性恋就害了顾总的儿子,顾总要是因为这事大发雷霆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还有,上次李飞不是住院好不容易痊愈了回来么,就被白岩飞教唆小顾总,又打了半死!他当时只是想去跟人家道个歉,最开始他也只是想和人家聊聊天,都知道,李飞他哥是这一片混混头,李愈。这人从小在那种家庭里长大,又是青春期大男生,难免会想结交一下校霸啊,段霸啊之类的,谁知道聊着聊着,不过说错了一句话,他就被人家打了。校长您看这种人留在学校里,不是毒瘤是什么?”
“我都替学校,替七班有这个学生,感到羞耻!”
在座的都知道她曾经带过白岩飞,还因为卫劲啊,白岩飞啊,这些所谓校霸,扣过不少钱,都理解她的此时的不满。
“范老师,你冷静一点,现在好歹谭老师接手了,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“就是啊,范老师,你休息一下,都不关你的事了,你还这么负责做什么?”
范茜道:“不好意思,我太恨铁不成钢了,以前我把他叫到办公室,好说歹说,骂他也是想让他清醒过来,谁知道他就当我是个坏人。平常怎么对我我也忍了,唉,但是好歹为人师表,毕竟曾经是我的学生,现在竟然出了这种事,我这个心啊,难过得很。”
当即有人接道:“范老师,别生气了,您这么有责任心的老师,大家都看在眼里,等到这些孩子毕业了,想起来都会感谢您的。像您这么有责任心的老师,还是把重心放在那些乖学生身上吧,不要被这种学生气着身子了。”
范茜万般无奈地点点头,说道:“我只希望他能趁早醒悟,他家里穷,他爸也不容易,你说别人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可是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?”
有人叹道:“范老师,你真是个好老师。”
范茜摇摇头,无奈笑了笑,“如果是就好了,我就能帮帮他了。”
“你说,怎么学生们就不懂,我们骂他们,也是为他们好呢?”有人说道。
而谭趣这边,还在焦头烂额的给学生们讲题。
原本这些学生只说讲三题而已,她也就没多在意,只是三题之后又有三题,她又不好意思拒绝,毕竟学生们难得好学,不好打击他们的热情。
半晌只能无奈道:“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,晚自习你们来找我,我再给你认真讲一遍,怎么样?”
谁知道那几名学生却摇摇头,将谭趣的去路给堵住,不让她走。
一人道:“可是老师,这题不解出来我都吃不下饭了,真的好难啊,我真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学。”
“对啊对啊,”另一人说,“高三了,真的感觉好累,我也想考好点,至少考个大学,不让爸妈失望。可我这都玩了两年了,什么都不会,也不知道怎么办了。只能来找老师你了。”
“是啊,反正都是例会嘛,翘一下也没关系啦,我听说领导们就爱讲一些重复的内容。会扣钱的话,我们可以付钱。”
谭趣一听到钱字,连忙摇头,摆手拒绝道:“不用不用,我教你们是我的责任,不需要再给钱。只是......”
“那老师就继续讲嘛,”一人打断道,“反正翘了也没关系。”
“拜托你了,老师,我们是真的很想好好学习。”另一人说道。
“唉,都不知道怎么办了,如果能考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。”第三人说道。
谭趣愣了楞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,只好咬着牙,重新拿起笔,说道:“好,那就这最后三题,讲完我就真的要去开会了,剩下的晚上再来找我吧。”
“谭老师怎么还没来?”有人问道。
“不知道,走的时候没注意。”有人答道。
“我走的时候,她好像在收拾东西了吧?”
“那为什么还不过来?”一人嘀咕道,“不会是不敢来了吧......毕竟是我,也觉得羞耻。这么信任的一个学生,竟然干出这种事来,唉,真是可怜谭老师了。”
“啊,我走的时候有跟谭老师说话,”范茜说,“她好像说有点私事,要晚点才能过来,我还劝了一下她,说开会怎么能私事耽搁呢......可是她没有听我的。”
“这样啊,难怪,”有人说,“也可能真的是因为白岩飞吧,换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。”
“嗯嗯,谭老师也是可怜,相信错了人。”
范茜一听,在场竟然都全都是向着谭趣,为她说话的。
她脸上闪过一丝丝尴尬,又对谭趣的好人脉升起一些嫉妒来,说道:“可这也是无组织无纪律呀,这是工作,哪里容得儿戏?你说是吧,校长?”
“啊?”坐在正中间的校长猛地一惊,从神游状态里回来,他听这几个女人叨叨了半天,差点睡着。揉了揉眉心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点点头,说道:“对,对。”
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范茜刚刚说了啥,但是见其他老师脸上立即升起若有所思的神色,就猜自己刚才那句话是应对了。
“总之,”他说,“上次开会就说过了,如果这个叫白岩飞的,再破坏学校纪律,就予以劝退处理。如果没有什么意见的话,就这么做吧,回头谁跟谭老师说说,要他跟家长那边沟通一下,不要闹大,闹大不好看。”
范茜闻言,计谋得逞,先声夺人:“当然没什么意见,为了学校的荣誉,这种学生肯定不能留。”
一听他说话,校长脑袋就开始疼起来,这个女人太咄咄逼人了,他连忙点头,说是是是。
“行,那就散会吧。”校长站起来说道。
就在这时,后门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,众人正要起身,此时纷纷转头一看,就看到谭趣站在后门口,手往后门上猛一拍,气喘吁吁。
她不善的目光落在范茜身上。
两人目光对视,谭趣将手上的文件夹举起来,给众人示意。
范茜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。
“校长,我有异议。”谭趣抬起头来,冷静的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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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范老师,”顾原忽然打断她,“苍天有眼,说说,要是我能证明这一切,您要怎么办?”
听到这句话,范茜顿时慌了神,好在她立刻稳住心神,自己眼下也没做些什么,都是些小事罢了,不可能露出马脚。
想到这点,她又恢复自信,趾高气昂的说道:“你这是在怀疑我?”
“显而易见。”顾原挑挑眉,看着四周,沉下声来说道。
“好,”范茜忍住心中的暴怒,平心静气道:“如果你能查出来,我就辞职,但是如果没有,你败坏我名声,当众泼脏水,你们两个,既然关系这么好,不如就一起退学了吧。”
白岩飞立马紧张起来,抬眸一瞪,阻止道:“顾原!”
可顾原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原,他当即点头,应下来,胸有成竹地说道:“成,我接受。但要是我能查出来,范老师,你这惩罚也太轻了吧。不如从此退出教师岗位,并赔几千块的精神损失费怎么样?”
范茜身上微微一僵,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她不得不接受,要是在这个时候服软了,就证明她心里有鬼。
但是顾原莫名的自信,又让她怀疑起来。
范茜咬着牙说道:“好,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顾原冷冷笑了一声,说了句“拭目以待”,便将白岩飞带了回去。
范茜长吐出一口气来,被顾原这气势一震,她当即就有些后悔起来,当初要不是一时冲动,她哪里会冒险干这种事。
可她又想治治白岩飞,范茜也说不清自己这是什么心理,可能是看白岩飞不仅长得好看学习还好,又自视清高,还是什么校霸,多半也有对卫劲的迁怒在里面。
她就是死活咽不下这口气,想整整白岩飞,让他一直以来端的架子碎成渣,这样她才会舒心一些。
这么一想,范茜又觉得不后悔了,反正覆水难收,不如就彻底一点,反正她要做的,也不是什么大事,要抓也抓不到她。
白岩飞被顾原抓回到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口骂他,“妈的顾原你有病啊,逞什么强?”
顾原一看他这反应,好家伙,多半是知道了。
顾原目光定定的落在白岩飞的脸上,“我就是有病怎么了,你不是都知道了吗,就打算这么憋着?”
顾原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在气什么。
“操,”白岩飞听他骤然冷下来的语气也不爽,“我的事儿,要你管了?你逞什么英雄?退学是件很严肃的事情知道吗?”
“是,不用我管,”顾原有些生气,“我他妈热脸贴冷屁股行了吧?”
“谁跟你说这个?”白岩飞冷冷道,“我现在就跟范茜去说算了,你别乱来,读书是能开玩笑的事吗?”
白岩飞看出来了,范茜想搞他,恐怕她就是团伙。
无论卫劲那儿没抓到把柄,那他无论怎么说,都很可能被劝退。
但是顾原不一样,顾原没必要陪着自己胡来。他们才认识多久?
白岩飞打心里为顾原觉得不值得。
顾原冷静过来,坐回位置上,揉了揉眉心,“反正这事儿已经这样了,你放心,所有的事,我帮你清理干净,谁骂你你就揍谁,有我帮你擦屁股。”
白岩飞总觉得他有些奇怪,突然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,“不是,顾原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?你先冷静——”
他这句话还没说完,顾原便突然抬起头,说道:“那你跟我说了吗?”
白岩飞微微一愣,顾原也是一愣。
沉默良久,不一会儿,顾原骂了一声“操”,说道:“我出去静静。”
白岩飞也没多说,让他出去吹吹风,冷静一下。
顾原后来就干脆不回去上课了,手插在裤兜里到处溜达,他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,自己是因为白岩飞知道后,没第一时间把这事儿跟他说。
顾原觉得自己挺矫情的,可他又觉得气不过,自己跟狗一样前前后后跑来跑去,结果人家不仅忍了,还不告诉自己。
但他转念一想,又觉得如果是白岩飞,那太正常不过。
他爱自尊心强,绝对不可能将这件事跟其他人提起。
顾原的目光落在石凳上,随后在那坐下来,往背后石桌上一仰,刷起了手机来。
可心里就好像一直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那里一样,让他久久喘不过气来,脑中紧绷着一根弦,放松不下来。
最后顾原索性不玩了,把手机收回裤兜里,双手撑在脑袋上,往石桌上一趟,冰凉冰凉的,让他能保持几分清醒。
天空一片蔚然,云朵形成各色的形状漂浮在蓝色的天空之海中,金灿灿的太阳光线,分外暖和。
他想起贴吧上那些肮脏的语言,又想到范茜那张丑恶的嘴脸,最终——脑海里的画面,定格在了身形瘦弱的少年,抱着膝盖低声啜泣的那一幕。
想到往事,顾原就觉得胸口一阵闷,坐也不是,躺也不是,随后翻身坐起来,绕过操场,按着记忆来到巨石旁,三两下翻墙走人。
“老师,你没事吧?”
范茜接起电话来,靠在窗户上,俯瞰着车水马龙。此刻正是教室时间,办公室空无一人。
“还行,”范茜说,“你知道了?”
“是啊,贴吧都有新帖子出来了,我不想知道都难。”李飞说。
范茜:“那他们怎么说的?”
李飞道:“还能怎么说,现在是我们有利,舆论往我们这边倒,没白亏我买了水军。”
范茜有些犹豫,吞吞吐吐的,“李飞,我事先和你说好......你最好不要动顾原,他后台硬,不是能动得起的,白岩飞没背景,揉捏起来轻而易举,但是顾原不一样。”
李飞嗤笑一声,说道:“老师,我自己就分寸,我早跟他说过了,我要让他退学,整死他。”
范茜也没了话说,“成吧,但就像最开始说好的一样,我不做冒险的事情。”
“当然,”李飞说,“像约好的一样,老师你在开会的时候表明态度就好了,其他老师也没多少个敢站出来说话的,只要让领导确信,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。”
况且,还有他们连续几天的舆论攻击,老师们多半也是向着他们的,范茜在态度强硬的站出来做表率,就几乎不会有人站出来帮白岩飞说话了。
“不,谭趣可能会。”范茜目光落在谭趣的办公室上,慢慢眯起眼来,“李飞,校领导是通知下午放学开会,到时候,你找人拦一下谭趣,拖住她,这个女人特别碍事,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帮着白岩飞说话。”
李飞嗤笑了一声,“OK,交给我吧老师,我派几名小弟过去请教问题,想方设法帮你拦下来。”
“但是不要太露骨了,这样很容易露出马脚,差不多就行了,只要让我把领导的第一想法给立起来,我就不信谭趣她还能逆转乾坤。”范茜说道。
李飞当即应下来,“OK,没问题。”
白岩飞是在两人上次一起来过的网吧找到顾原的。
他看顾原情绪不太对劲,又一直没有回来,放心不下,又过意不去,课也不能安心听,干脆出门找人。
临走前难得想去谭趣那边请个假,但又转念一想,这不就暴露顾原了吗?于是他还是选择偷偷溜了出去,速战速决。
可是在偌大的F市找一个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白岩飞想了想,想到了个法子,拿出手机来,从QQ好友列表里找到顾原。
显示状态是忙碌。
得,这估计是去跑网吧玩去了,顾原住的那地方哪里有电脑,有电视给他看就不错了。
白岩飞对陈叔示意以后,偷偷摸到了顾原身后,没立即打搅他,而是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屏幕。
顾原玩的时下挺火的游戏,俗称吃鸡,游戏名叫绝地求生。
白岩飞没玩过这游戏,但是平常经常听同学说,就连还在住院的陈逸,也经常给他发消息来,说等出院了一起来玩。
顾原是被一枪爆头的,第二名,只吃到了个鸡屁股。他骂了一声,伸手去拿可乐,嘴刚碰到瓶口,总感觉不对劲,正想回头,便被白岩飞拍了一下,一口可乐猛地往地上喷去。
“我-操!”顾原骂道。
同时白岩飞的声音落了过来,“还不回去?”
顾原这才注意到是他,吐出一口气来,“你想吓死我啊?”
“瞧瞧你,至于么。”白岩飞转过一旁的椅子,坐下来,“怎么跑出来打游戏了?”
“我乐意。”顾原有些坏心眼的故意刺他,“倒是你,你不去好好上课,出来干嘛呢,找我啊?”
“废话,我差点以为你死在外边了。”白岩飞说道。
听到白岩飞这一句承认,顾原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的那些阴霾一下子散了个一干二净,也不觉得不开心了。
他站起身来,笑道:“我就知道。成吧,咱回去上课。”
“等等,”白岩飞突然叫停,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,“来一把。”
顾原一愣,随后又坐回来,笑着看他,“怎么,这回换你不开心了啊,飞儿?”
“是啊,”白岩飞面无表情地点开吃鸡,“被某人气的。”
顾原吹了声口哨,“那某人是不是得哄哄你啊?”
“去你的,”白岩飞道,“我没玩过这游戏,有些坑,不要在意。”
顾原耸耸肩,不以为意,“你什么游戏不坑?”
白岩飞转头看着他,不服气,“你等着瞧。”
顾原与他目光相撞,咧起嘴角来,笑着继续道:“可我都能带你取得胜利。”
白岩飞心中一跳,转过头去,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,“......”
“闭嘴。”
他们一连打了三把,打完恰好是放学时间。
这三把里俩人吃了两盘鸡,除了顾原自己会玩以外,他还发现白岩飞玩这种游戏上手特快,准头特好。
学霸不愧就是学霸,随便跟他讲讲,人就记得差不多了,等第二把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,是再把顾原刚一路上教给他的复习一遍。
白岩飞第一把玩的菜,第二把神游,不过后期好歹回过神来,决赛圈里瞎猫碰上死耗子,把一人杀了。到第三局,他就直接踩在地上身上一阵狂轰乱炸,凶的不得了。
有回对面是小姐姐,连忙开起全屏麦来求饶,说哥哥哥哥放人家一马嘛好不好。
白岩飞楞了一下,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什么操作,说道:“好。”
结果那妹子才刚说出一句谢谢,就被白岩飞抡着枪一阵扫射致死。
白岩飞:“......”
“?”
顾原在旁边快笑疯了,说道:“你要放她,就甭管她,人家还有队友在呢。你扶不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白岩飞眼尖,注意到顾原那有人,抡起枪来又是一通乱射,结果再一次被他盲打打中了。
“如果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话,倒地之后,会直接淘汰掉的。”顾原说,“谢了啊。”
“哦,没帮你。”白岩飞打开倍镜,下意识眯起半边眼,“我只是想要人头而已。”
“操。”顾原笑骂道。
就刚刚那会儿,顾原本来偷偷瞄准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家伙,就要拿下人头了,结果白岩飞偷瞄屏幕,把方位记下来,二话不说就上去狙。
结果他还理直气壮,把摩托车开到顾原的人物身边来,“上车。”
“我想射-爆-你。”顾原端着枪,将视线往白岩飞背后转。
“走不走?”白岩飞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,淡定无比,“不坐上来我走了,毒圈就快到你屁股后面了。”
“走走走,大丈夫能屈能伸。”顾原连忙坐上去,“要多少人头我给你多少,不就是人头吗?请我吃饭就成。”
“......”
白岩飞这车技不行,刚开过山头就翻车,车子直接滚了下去。
“想我请吃饭直说,”白岩飞应下来,“什么时候?”
“随便随便,现在狗命要紧。我操,车怎么掉水里了,这么衰?”顾原说道。
“那怎么办?”白岩飞说道。
“打点药,然后跑起来。”顾原说道。
“跑得过吗,我已经在毒里了。”白岩飞说着,急忙蹲下来打药,他刚本来就没多少血,一直忘记打了。
“不知道,听天由命。”顾原转过视角看着他,语气十分严肃,“用你的一身浩然正气。”
“......”白岩飞道,“神经病。”
之后打完游戏,他们也很默契的没有提不愉快的事情,直到两个人从学校拿完车,一路推到分岔路口,就要分道扬镳时,顾原才出声。
“飞儿,”顾原转过头来,“放心。”
白岩飞微微一愣,也回过头来,目光落在顾原的脸上。
顾原又道:“你平常不笑我官二代吗。”
白岩飞:“?”
顾原笑了一下,伸手勾住白岩飞的肩,“现在官二代罩你,你吃不了苦。”
说着,他拍拍白岩飞的肩,后退一步,回过身来跟他摆摆手,便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。
白岩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好跟他无声告别,目光落在顾原的背影上,片刻后又垂下眸来,摇摇头,轻轻一笑,也转身,推着车往家的方向走。
悄无声息的,他心中那一处隐蔽的柔软,已经被顾原结结实实地砸上数次。
顾原的体贴,白岩飞不是没感觉到,正因为感觉到了,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,陪着顾原胡闹。
他的心扉早就为顾原打开了,他长到这么大,活的就像是个刺猬,愿意靠近他,甚至拥抱他的,少之又少。
卫劲是一个,顾原又是一个。
他一共,也就这俩好朋友。
下午上学,白岩飞掐着点起床,白英朗今天忙,已经早早去了工地。他简单洗漱过后,便推着车出门,今天太阳挺暖和,但风也蛮大。
白岩飞将校服拉链拉到最高,打了个哆嗦,一脚跨上车,结果开出去才没多久,却发现这玩意儿怎么开,都开不动了。
后来跑到后头蹲下身来一看,才发现是破了个洞。
白岩飞:“?”
就觉得刚才推车的时候哪里怪怪的。
他的目光落在隔壁邻居家的阿黄身上,这条狗主人在的时候是放养的,有作案嫌疑,他越看越觉得可疑,但有句老话说得好,好人不和坏狗斗,白岩飞想了想,还是算了,不去找人家小动物的茬。
可他现在要步行过去吧,那得迟早蛮久的。
推去修车,来来回回还得要更久。
他索性把自行车给扛起来,扛回家里,往角落里一丢,随后将仓库门给打开,顶着一屋子的灰尘,去里面翻出了个破自行车。
是他初中的时候骑的了。
因为太丑,就被当时正处于青春期繁盛期的白岩飞给抛弃了,买了现在的自行车取而代之。
他伸手将老伙计身上的灰尘拍掉,简单擦洗过后,往上一坐,试了试,还能骑。
能骑就行,总比没有的好。
白岩飞骑着老伙计出门,按了按铃,发现还蛮响。
结果就在他迟到的这段时间里,顾原见半节课一晃而过,还没看到白岩飞人到教室,顿时心急如焚,有些呆不住。
偏生周围的人还在旁边嘀咕着,“他是不是因为那事儿不来了?毕竟是这么丢脸的事......”
“那不就是承认了吗,真没想到......”
“还能有假吗?那么多帖子实锤,不信都——”
“就你俩有长嘴?”顾原忍无可忍,忽然转过头来,看向闲言碎语的那两人,目光阴冷,“实锤?我有,想感受一下吗?”
说着他还笑着比划了一下锤子的形状。
“......”
那两人吓了一大跳,顿时没声,连再看顾原一眼都不敢。
但经他们这么一说,顾原更坐不住了,他脑海中又想起曾经的那几幕,想啊想,越想越急,生怕白岩飞也想不开来。要是白岩飞真做些蠢事,那他保准得把这里搅得天昏地暗,鸡犬不宁。
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,他索性站起身来,说了声“上厕所”,便转身从后门离开。
这节课还是秃头的,他瞪着一双小眼,见状气得假发又掉下来,在一片窃笑声中指着后门,对顾原“你你你你你......”个不停。
然而顾原人早就走掉了。
白岩飞这会也是无辜极了,他好不容易骑着小破车来到学校,这一路上一波三折的,他都没敢走近道,生怕摔了,结果这小破车还是让他摔了一次,手臂上直接擦出一条血痕。
他这边踩着砖头往上一翻,动作极快,没想到,刚刚抬眼,便看到了顾原。
顾原也翻墙了。
两人脑袋磕在一起,白岩飞“我操”一声,就要往后面倒,他还以为自己又得摔了,没想到顾原眼疾手快,抓着墙砖一把抓住他的手,握着他的手心把白岩飞拉了回来。
顾原本来还没想说什么,结果看到白岩飞手上那一道血痕,脑子没转过来,以为他是去自残,顿时骂道:“我-操,白岩飞你非要气死我才舒服是吧?早上你来找我下午要我来找你你才解恨是吧?”
白岩飞:“?”
顾原脑子还没转过来,一心笃定白岩飞是想不开,往后一跳,给他让出个位置,语气不太和善,“下来。”
白岩飞:“......”
他想也没想,就跳了下去。
结果顾原第一件事就是揽过他的肩来,看着白岩飞手臂上的伤势,还挺惨,就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脑袋,“操,我不是说我帮你搞定,你这是干嘛呢?”
“我-操顾原你还戳!”白岩飞倒吸一口凉气,顾原这会坏心眼的往他伤口上轻轻戳了两下。
顾原恶狠狠道:“不戳你丫不长记性。”
白岩飞“靠”了一声,抬起眸来,看着他,“你瞅我像是想不开的人吗?”
“......”
顾原这才冷静下来看他。
好像,没什么不对劲。
“想不开的人都这么说。”顾原说道。
“我去你的,”白岩飞翻了个白眼,无视顾原直接往教学楼走,“你记着了,下次我整不死你。”
顾原:“......”
“不是,”顾原追上去,“你真没有想不开啊?”
白岩飞停下脚步,沉默片刻,回过头来看着他,“呵呵。”
“就算你哪天想不开去跳楼了,我也不可能想不开。”白岩飞说道。
顾原愣怔片刻,忽然笑了一下,心情豁然开然,一把手将他的脑袋勾住。
白岩飞:“???”
“你有病啊。”他回头对着笑得莫名其妙的顾原翻了个白眼。
时间转瞬即逝,不知不觉间便到了约定好的开会时间。
范茜出门前,还特意给李飞发了条消息,让他动作快点,别忘了。
李飞秒回,“放心,我效率很高的。”
果不其然,这条消息才刚过来,范茜便看到几名学生经过窗户,往办公室里走了过来,停在谭趣的桌前。
谭趣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去开会,见状微微一愣,这些学生她认得。
谭趣收拾东西的手一顿,抬起头来,“有什么事吗?”
那几个学生嘻嘻笑了几声,将课本拍到桌子上面,叽叽喳喳起来。
“谭老师,我们有些问题要问。”有人说道。
“对啊,这些题好难。”有人接道。
谭趣转头一看时钟,距离开会还有段时间,只是讲几道题很快的,不是什么问题。更何况这些学生愿意学习,也是件好事。
她抬了抬眼镜,问道:“哪几题?”
为首那人想了想,随便指着其中几题,说道:“这题,这题,还有这题。”
谭趣一看,三题而已,来得及,便弯下腰,拿过笔,在办公椅上坐下来,“来,你们也坐,我跟你们讲讲解题思路。”
而目睹了全程的范茜,则是在一旁发出不屑的嗤笑声,心说活该成不了大事,成天装什么好人。
她临走之前,还特意绕到谭趣的桌子前面,笑着对她眨了眨眼,挥手说道:“那我就先走了啊,谭老师,你自己加油,可别迟到了哦。”
谭趣抬起眼来,奇怪的看了她一眼,但一时没有多想,还点点头,回应道:“好,你去吧,我讲完这几题马上就来。”
范茜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,当即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,搞得谭趣云里雾里的。
不久后,会议室里几乎坐满了各班的班主任,除此之外,还有教导主任,校长等校领导。
这次是例会,校领导每周一次指点校内各个问题,交代各种事项的会议,但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,这周的会议,肯定会扯到白岩飞身上。
上一次他们就针对白岩飞的问题提出警告,说应该严打校园暴力,只是看在他成绩的面子上,放他一马。如果有下一次,二话不说,肯定劝退。
这次虽然不是校园暴力,但是这群封建老顽固,也无法接受学生群体里面存在同性恋。
更何况,传言里的这个同性恋,还不洁身自好,去酒吧乱搞。
谈到这个问题,当然是由范茜来主导话语权,范茜当场恶狠狠道:
“这个人不仅滥-交,败坏校内风气,还带坏身边的人!他同桌顾原,不是顾总的儿子么?我看他成天就知道跟那个同性恋玩,也不上课,多危险啊,谁知道哪天那个同性恋就害了顾总的儿子,顾总要是因为这事大发雷霆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还有,上次李飞不是住院好不容易痊愈了回来么,就被白岩飞教唆小顾总,又打了半死!他当时只是想去跟人家道个歉,最开始他也只是想和人家聊聊天,都知道,李飞他哥是这一片混混头,李愈。这人从小在那种家庭里长大,又是青春期大男生,难免会想结交一下校霸啊,段霸啊之类的,谁知道聊着聊着,不过说错了一句话,他就被人家打了。校长您看这种人留在学校里,不是毒瘤是什么?”
“我都替学校,替七班有这个学生,感到羞耻!”
在座的都知道她曾经带过白岩飞,还因为卫劲啊,白岩飞啊,这些所谓校霸,扣过不少钱,都理解她的此时的不满。
“范老师,你冷静一点,现在好歹谭老师接手了,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“就是啊,范老师,你休息一下,都不关你的事了,你还这么负责做什么?”
范茜道:“不好意思,我太恨铁不成钢了,以前我把他叫到办公室,好说歹说,骂他也是想让他清醒过来,谁知道他就当我是个坏人。平常怎么对我我也忍了,唉,但是好歹为人师表,毕竟曾经是我的学生,现在竟然出了这种事,我这个心啊,难过得很。”
当即有人接道:“范老师,别生气了,您这么有责任心的老师,大家都看在眼里,等到这些孩子毕业了,想起来都会感谢您的。像您这么有责任心的老师,还是把重心放在那些乖学生身上吧,不要被这种学生气着身子了。”
范茜万般无奈地点点头,说道:“我只希望他能趁早醒悟,他家里穷,他爸也不容易,你说别人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可是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?”
有人叹道:“范老师,你真是个好老师。”
范茜摇摇头,无奈笑了笑,“如果是就好了,我就能帮帮他了。”
“你说,怎么学生们就不懂,我们骂他们,也是为他们好呢?”有人说道。
而谭趣这边,还在焦头烂额的给学生们讲题。
原本这些学生只说讲三题而已,她也就没多在意,只是三题之后又有三题,她又不好意思拒绝,毕竟学生们难得好学,不好打击他们的热情。
半晌只能无奈道:“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,晚自习你们来找我,我再给你认真讲一遍,怎么样?”
谁知道那几名学生却摇摇头,将谭趣的去路给堵住,不让她走。
一人道:“可是老师,这题不解出来我都吃不下饭了,真的好难啊,我真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学。”
“对啊对啊,”另一人说,“高三了,真的感觉好累,我也想考好点,至少考个大学,不让爸妈失望。可我这都玩了两年了,什么都不会,也不知道怎么办了。只能来找老师你了。”
“是啊,反正都是例会嘛,翘一下也没关系啦,我听说领导们就爱讲一些重复的内容。会扣钱的话,我们可以付钱。”
谭趣一听到钱字,连忙摇头,摆手拒绝道:“不用不用,我教你们是我的责任,不需要再给钱。只是......”
“那老师就继续讲嘛,”一人打断道,“反正翘了也没关系。”
“拜托你了,老师,我们是真的很想好好学习。”另一人说道。
“唉,都不知道怎么办了,如果能考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。”第三人说道。
谭趣愣了楞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,只好咬着牙,重新拿起笔,说道:“好,那就这最后三题,讲完我就真的要去开会了,剩下的晚上再来找我吧。”
“谭老师怎么还没来?”有人问道。
“不知道,走的时候没注意。”有人答道。
“我走的时候,她好像在收拾东西了吧?”
“那为什么还不过来?”一人嘀咕道,“不会是不敢来了吧......毕竟是我,也觉得羞耻。这么信任的一个学生,竟然干出这种事来,唉,真是可怜谭老师了。”
“啊,我走的时候有跟谭老师说话,”范茜说,“她好像说有点私事,要晚点才能过来,我还劝了一下她,说开会怎么能私事耽搁呢......可是她没有听我的。”
“这样啊,难怪,”有人说,“也可能真的是因为白岩飞吧,换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。”
“嗯嗯,谭老师也是可怜,相信错了人。”
范茜一听,在场竟然都全都是向着谭趣,为她说话的。
她脸上闪过一丝丝尴尬,又对谭趣的好人脉升起一些嫉妒来,说道:“可这也是无组织无纪律呀,这是工作,哪里容得儿戏?你说是吧,校长?”
“啊?”坐在正中间的校长猛地一惊,从神游状态里回来,他听这几个女人叨叨了半天,差点睡着。揉了揉眉心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点点头,说道:“对,对。”
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范茜刚刚说了啥,但是见其他老师脸上立即升起若有所思的神色,就猜自己刚才那句话是应对了。
“总之,”他说,“上次开会就说过了,如果这个叫白岩飞的,再破坏学校纪律,就予以劝退处理。如果没有什么意见的话,就这么做吧,回头谁跟谭老师说说,要他跟家长那边沟通一下,不要闹大,闹大不好看。”
范茜闻言,计谋得逞,先声夺人:“当然没什么意见,为了学校的荣誉,这种学生肯定不能留。”
一听他说话,校长脑袋就开始疼起来,这个女人太咄咄逼人了,他连忙点头,说是是是。
“行,那就散会吧。”校长站起来说道。
就在这时,后门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,众人正要起身,此时纷纷转头一看,就看到谭趣站在后门口,手往后门上猛一拍,气喘吁吁。
她不善的目光落在范茜身上。
两人目光对视,谭趣将手上的文件夹举起来,给众人示意。
范茜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。
“校长,我有异议。”谭趣抬起头来,冷静的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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