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姐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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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过早餐,明蔷顺路跟沈万钧去搭电梯,见他神色恹恹的,一个没忍住,问了两句汪澜生日的事。
“就那样吧……”沈万钧说着,不自然地扭了扭肩膀。
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提醒着他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。
“你没跟她提复合的事?”过期糖也是糖,明蔷急需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沈万钧的表情很别扭,有点恼怒,有点害羞,还有点刻意压抑的餍足,好半天才板起脸摇头:“这样挺好的,我和她都不想结婚,没必要浪费时间绑在一起。”
其实他提了,不仅要提复合,还顺便把求婚戒指备好了,可开场白都没说完就被踹下了床。
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泼辣女子两手叉腰跪坐在床头,头发散乱,像只发怒的野猫,指着他的鼻子吼:“做你的春秋大梦吧!老娘这辈子都不会再给你当免费保姆了!你有事业有追求我就没有吗?凭什么我只能当你背后的女人?”
之后就是一场互殴式的交缠,到达顶峰的那一瞬,汪澜似乎流泪了,也是在那个瞬间,她拧着腰攀上他的肩,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到了,沈万钧回过神,感觉心口有点酸。
明蔷先他一步跨进去,给了他一个包含了理解与宽慰的微笑:“那你好好工作吧,我今天有事,就不过去了。”
沈万钧“嗯”了一声,转头问:“去看小杨?”
明蔷点点头,脸上笑意渐深:“前段时间太忙,好久没去看他了。”
“他快高考了吧?有空多去看看,组里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电梯缓缓打开,沈万钧快步走出去,往停车场取车,明蔷叹了口气,悻悻然地上楼换衣服。
小如刚起床,一边刷牙一边呜哩哇啦地问:“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?”
“不用,你好好休息吧,晚饭也别等我了。”
“果然还是弟弟最重要。”小如呸出一口牙膏沫,语气酸溜溜的,“我都得靠边站了。”
明蔷自动屏蔽她的抱怨,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齐膝的印花连衣裙,又担心太花哨了,犹豫片刻,换了简单的白衬衫和阔腿裤,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跑出门去。
前阵子一直忙着改剧本,算起来快两个月没见到明杨了,她心里颇有些歉疚,提前打电话到相熟的日料店订了包间,又往车里塞了一大包零食和两套夏装,踩着吃午饭的点赶到了第一中学。
午休时间,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夏季校服的少男少女,满眼天光,笑声朗朗,明杨独自站在楼下的台阶边,两手插在裤兜里,花瓣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看上去不太高兴。
“等很久了吗?”明蔷顾不得擦汗,笑盈盈地小跑过去,“先去吃饭吧,车停在前……”
“你来干什么?”明杨冷冷地打断她,眼睛盯着脚下的水泥地,一个短暂的对视都欠奉。
“我想你了啊。”明蔷抬起手给他扇风,顺便降降火气,“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?”
明杨一把挥开她的手,目光凛冽得像冬日里尖尖的冰棱:“你还知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了啊?你脑子里不是只有钱吗?”
明蔷的表情僵了一下,而后笑得更温柔了:“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,不记得你记得谁?好了好了,不生气了,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说着就要去挽他的胳膊。
“别碰我。”明杨把手插回口袋里,冷着脸往校门口走,连背影都透着怒气。
现在的小孩叛逆期都持续这么长时间吗?明蔷撩了撩颈边汗湿的头发,抬脚追上去,步履沉重而凌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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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不如来时那样欣喜雀跃。
明蔷的小柠檬就停在校门旁的林荫道,清新的明黄色,小小圆圆的一团,明杨一眼就看见了,步子越迈越大,明蔷渐渐有些跟不上他,停下来喘了两口气。
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骤停,明杨悄悄偏过头听动静,余光扫到不远处的两个女生,发现她们正朝着这边指指点点。
“那是明蔷吧?”
“你爬墙爬多了吧?那是明杨,上周球赛1V3那个小哥哥。”
“我说他后面那个女的,《毕业生》的编剧啊!我在电视里看过她,去年电影节和薄晓一起走红毯的!”
“那不是齐朗女朋友吗?”
“那是炒作好不好?我看公共号说齐朗早就和高霏在一起了,拿她当挡箭牌呢。”
“也是,我听说她和那个什么导演同居好久了,现在的编剧戏可真多啊,一边同居一边跟别人炒CP,绝了。”
“对对对,我也看过那个爆料……”
又来了。
明杨闭一闭眼睛,猛地转身,攥住明蔷细瘦的手腕,拖着她疾步向前,经过那两个女生的时候用力瞪了她们一眼,腮边的肌肉微微抽搐,像只被激怒的小兽。
明蔷也听见那些话了,神情丝毫未变,被弟弟一路拖到车前,优雅地拉开车门坐进去,拆了一包湿巾默默擦汗。
明杨犹豫了两秒钟,弯腰坐进副驾驶座,狠狠甩上门,梗着脖子大吼:“人家那样说你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?”
明蔷低头替他扣上安全带,语气温和宽容:“随她们去吧,我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明杨还想发火,瞥见她手腕上浮起的一圈红痕,又不忍心开口了,负气地别过脸不理她。
气氛冷下来,谁都没有再说话,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在这种压抑的沉默中匆匆结束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包间早已备好,一个笑容甜甜的年轻服务员引着姐弟俩进去,不忘跟明蔷寒暄几句:“好久不见明小姐了,最近有新电影要上吗?”
明蔷脱鞋进门,扭头冲她爽朗地笑笑:“正拍着呢,等上映了我让人送几张票过来,你们都要去捧场哦。”
小姑娘连连道谢,见一旁的明杨面色不虞,立刻噤声,递上两张点餐的二维码卡片,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出去了。
明蔷胃不好,吃不惯生冷的东西,为着明杨喜欢才频频光顾这家店,扫码点了几份简单的寿司卷就把手机给明杨:“想吃什么就点吧,多点几份,打包回去给宿舍的同学吃。”
明杨穿着明蔷买的小熊袜子,盘腿坐在对面的坐垫上,努力用大腿压着两只脚,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刺身和明蔷爱吃的茶碗蒸,问也不问就直接输入自己的生日付账。
明蔷慢悠悠地倒了两杯大麦茶,一杯放到明杨面前,一杯搁在自己手边,撑着下巴数杯子里浮浮沉沉的麦粒,突然低声说了句“对不起”。
明杨握手机的手紧了又紧,瞪着一双野性未驯的眼睛看她:“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?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。”
明蔷喝了口茶润嗓子,声音还是干巴巴的:“有我这样的姐姐,你一定觉得很丢脸吧。”
听着像个问句,可她说得很笃定,用一种自嘲般的语气。
明杨张嘴要否认,想起班里那些影影绰绰指向自己的风言风语,冲口而出的话变成了讽刺:“你不是就喜欢做那些丢脸的事吗?不光丢自己的脸,连我也要拖下水,我都习惯了。”
明蔷心下一凉,脸色变了好几变,试图跟他讲道理:“小杨,我真的不想每次见面都为了那些事情跟你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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架,老沈和刘烨你是见过的,我和他们只是朋友而已,朋友之间偶尔聚一聚不是很正常吗?至于齐朗……”
齐朗的身份在其他人看来的确有些暧昧,她担心明杨听不懂,一时词穷,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。
明杨找准时机,提高声音追问:“齐朗怎么了?你说啊!”
明蔷慢慢垂下头,思来想去,平静地答道:“他是个很好的人,跟小如一样,是我很重要的朋友。”
“很好的人?”明杨嗤笑一声,“很好的人会天天在微博骚扰你?很好的人会在演唱会上抱怨你不肯到场?很好的人会隔三差五绑着你上热搜?你是傻还是蠢?”
“明杨!”
这么一番夹枪带棒的讥嘲迎面击来,即使攻击的主要对象不是明蔷,也让她忍不住动了气。
明杨怒极反笑,浓黑如墨的眉毛高高挑起,嘴角勾出一个挑衅的弧度:“怎么,你还想为了个外人来骂我?”
明蔷胸口堵得厉害,抓着坐垫徐徐呼出一口气:“你怎么说我我都能接受,但你不应该这么口无遮拦地批评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觉得我错了对吗?我没有资格去评价你的朋友是吗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明杨憋了一肚子气,几乎要把明蔷的手机捏碎了,“你知道人家都怎么说你吗?你——”
就在这时,掌心忽然感知到嗡嗡的震动,他低头一看,是齐朗发来的微信:酒醒了吗?醒了就过来看看我啊。
明杨出离愤怒了,手指攥得死紧,脸色铁青地瞪着明蔷。
明蔷暗叫不好,伸长胳膊要夺回手机,却被他轻巧地躲开。
姐弟俩隔着一张长桌沉默地对峙,酷似的眉眼间积压着一片相同的阴霾。
片刻后,包间的推拉门被敲响,服务员端着一盘新鲜的三文鱼刺身进来了,紧接着,明杨的手心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齐朗的消息:你不在我都没心思拍了。
明杨再也按耐不住,“嚯”地站起来,把那支烦人的手机往地上一摔,趿着鞋子奔出门外,看都不看明蔷一眼。
手机贴着地板滑出去老远,服务员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旁边躲,手一歪,盘子里的碎冰和生鱼片哗啦啦浇了明蔷一身,凉意彻骨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好好的一顿饭就这么毁了。
明蔷收拾好残局,草草吹干了衣服和头发,独自揣着壮烈牺牲的手机开车回酒店。
车里静得让人心慌,她放慢车速,点了根烟慢慢吸着,随手拧开音响,舒缓的轻音乐水一样流淌出来,浸润了干涩的眼眶。
顺着眼前的柏油马路一直行驶下去,终点是那家富丽堂皇的星级酒店,那里有高床软枕供她休憩,有醇厚的美酒助她忘忧,还有最熟悉的知己好友能伴她左右。
可是此时此刻,她心心念念惦记的,是另外一条路。
明蔷犹记得,很久以前,这座城市还未完全改建的时候,这条大路旁有一条小小的分支,十岁的她抱着三岁的明杨缩在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里,沿着那条分岔路被送往郊区的福利院,一住就是八年。
那时的她和明杨是福利院里最坚强的孩子,眼睛里除了彼此就只有生存,可以为了一块饼干联手把其他小孩抓得满脸血痕,也可以为了一张整洁的床铺缠着护工从天亮哭到天黑。
那些年,无论身处何种逆境,他们的手都紧紧牵在一起,难舍难离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和她最亲的弟弟从相依为命变成了相对无言?究竟是哪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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环节出了错,居然让他们把曾经用来对抗外人的手段用到了对方身上?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明蔷熄灭了烟,用手背揩了揩夺眶而出的眼泪,心头一阵绞痛。
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,努力跳出从前那个弱肉强食的圈子,努力挣得一些让他们姐弟立足于社会的资本,到头来,那些辛苦积攒的光芒与荣耀却成了一把双刃剑,刺伤明杨的同时也割痛了她。
这到底是为什么?
轻柔的钢琴曲循环到第三遍,后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小巧的车身随之剧烈震动,明蔷骤然醒过神,两手紧握方向盘,缓慢而有力地踩住刹车,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尖锐的刹车声刮过耳膜,车子斜斜停在路边,前倾的身体重重弹回椅背上,她长舒一口气,赶紧下车查看,只见左后胎可怜兮兮地瘪着,正式宣告罢工。
天气太热,路上少有行人,明蔷茫然地环顾四周,拍拍毫无反应的手机,觉得自己就像那只不争气的轮胎,随时可能炸开在阳光下。
其实这个路段离酒店已经很近了,步行回去最多半小时,她想到了这一点,然而双脚牢牢钉在地上,迈不开。
她太累了。
追逐弟弟的背影很累,尝试沟通却得不到理解很累,饿着肚子开车也很累,短短一个中午,她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光了,别说走回酒店,哭一哭都是种奢侈。
细密的汗水汇聚在额角,顺着侧脸的弧线淌下来,有些痒,明蔷斜倚着滚烫的车后盖,从口袋里摸出烟,机械地吞云吐雾。
生活总要继续,路也要接着走下去,她知道自己不会消沉太久,所以,在重新振作之前,要抓紧时间歇一歇,缓一缓,哪怕只有一根烟的功夫。
烈日当头,口鼻间升腾的烟雾被阳光稀释得如同薄纱,明蔷微眯着眼睛,看着它们迅速消散在闷热的空气里,积压在胸口的那股酸涩的委屈也逐渐淡去。
就这样吧,差不多了。
她不紧不慢地打开后备箱,翻出一个三角形的警示架摆到车后,锁好车门,叼着烟大步离开。
前面恰好有个垃圾桶,她吸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熄灭了扔进去,然后脱掉那双累赘的高跟鞋,拎在手里晃啊晃,姿态狼狈,神情却恬淡,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。
走了没几步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眼前驶过,带起灼人的热浪,明蔷光着脚跳到路边的树荫下,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又慢慢倒回来。
深色的车窗降下几分,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,被窗外的强光一照,闪烁着无比动人的光彩。
“明老师?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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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那样吧……”沈万钧说着,不自然地扭了扭肩膀。
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提醒着他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。
“你没跟她提复合的事?”过期糖也是糖,明蔷急需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沈万钧的表情很别扭,有点恼怒,有点害羞,还有点刻意压抑的餍足,好半天才板起脸摇头:“这样挺好的,我和她都不想结婚,没必要浪费时间绑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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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就是一场互殴式的交缠,到达顶峰的那一瞬,汪澜似乎流泪了,也是在那个瞬间,她拧着腰攀上他的肩,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到了,沈万钧回过神,感觉心口有点酸。
明蔷先他一步跨进去,给了他一个包含了理解与宽慰的微笑:“那你好好工作吧,我今天有事,就不过去了。”
沈万钧“嗯”了一声,转头问:“去看小杨?”
明蔷点点头,脸上笑意渐深:“前段时间太忙,好久没去看他了。”
“他快高考了吧?有空多去看看,组里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电梯缓缓打开,沈万钧快步走出去,往停车场取车,明蔷叹了口气,悻悻然地上楼换衣服。
小如刚起床,一边刷牙一边呜哩哇啦地问:“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?”
“不用,你好好休息吧,晚饭也别等我了。”
“果然还是弟弟最重要。”小如呸出一口牙膏沫,语气酸溜溜的,“我都得靠边站了。”
明蔷自动屏蔽她的抱怨,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齐膝的印花连衣裙,又担心太花哨了,犹豫片刻,换了简单的白衬衫和阔腿裤,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跑出门去。
前阵子一直忙着改剧本,算起来快两个月没见到明杨了,她心里颇有些歉疚,提前打电话到相熟的日料店订了包间,又往车里塞了一大包零食和两套夏装,踩着吃午饭的点赶到了第一中学。
午休时间,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夏季校服的少男少女,满眼天光,笑声朗朗,明杨独自站在楼下的台阶边,两手插在裤兜里,花瓣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看上去不太高兴。
“等很久了吗?”明蔷顾不得擦汗,笑盈盈地小跑过去,“先去吃饭吧,车停在前……”
“你来干什么?”明杨冷冷地打断她,眼睛盯着脚下的水泥地,一个短暂的对视都欠奉。
“我想你了啊。”明蔷抬起手给他扇风,顺便降降火气,“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?”
明杨一把挥开她的手,目光凛冽得像冬日里尖尖的冰棱:“你还知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了啊?你脑子里不是只有钱吗?”
明蔷的表情僵了一下,而后笑得更温柔了:“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,不记得你记得谁?好了好了,不生气了,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说着就要去挽他的胳膊。
“别碰我。”明杨把手插回口袋里,冷着脸往校门口走,连背影都透着怒气。
现在的小孩叛逆期都持续这么长时间吗?明蔷撩了撩颈边汗湿的头发,抬脚追上去,步履沉重而凌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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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蔷的小柠檬就停在校门旁的林荫道,清新的明黄色,小小圆圆的一团,明杨一眼就看见了,步子越迈越大,明蔷渐渐有些跟不上他,停下来喘了两口气。
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骤停,明杨悄悄偏过头听动静,余光扫到不远处的两个女生,发现她们正朝着这边指指点点。
“那是明蔷吧?”
“你爬墙爬多了吧?那是明杨,上周球赛1V3那个小哥哥。”
“我说他后面那个女的,《毕业生》的编剧啊!我在电视里看过她,去年电影节和薄晓一起走红毯的!”
“那不是齐朗女朋友吗?”
“那是炒作好不好?我看公共号说齐朗早就和高霏在一起了,拿她当挡箭牌呢。”
“也是,我听说她和那个什么导演同居好久了,现在的编剧戏可真多啊,一边同居一边跟别人炒CP,绝了。”
“对对对,我也看过那个爆料……”
又来了。
明杨闭一闭眼睛,猛地转身,攥住明蔷细瘦的手腕,拖着她疾步向前,经过那两个女生的时候用力瞪了她们一眼,腮边的肌肉微微抽搐,像只被激怒的小兽。
明蔷也听见那些话了,神情丝毫未变,被弟弟一路拖到车前,优雅地拉开车门坐进去,拆了一包湿巾默默擦汗。
明杨犹豫了两秒钟,弯腰坐进副驾驶座,狠狠甩上门,梗着脖子大吼:“人家那样说你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?”
明蔷低头替他扣上安全带,语气温和宽容:“随她们去吧,我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明杨还想发火,瞥见她手腕上浮起的一圈红痕,又不忍心开口了,负气地别过脸不理她。
气氛冷下来,谁都没有再说话,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在这种压抑的沉默中匆匆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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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间早已备好,一个笑容甜甜的年轻服务员引着姐弟俩进去,不忘跟明蔷寒暄几句:“好久不见明小姐了,最近有新电影要上吗?”
明蔷脱鞋进门,扭头冲她爽朗地笑笑:“正拍着呢,等上映了我让人送几张票过来,你们都要去捧场哦。”
小姑娘连连道谢,见一旁的明杨面色不虞,立刻噤声,递上两张点餐的二维码卡片,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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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杨穿着明蔷买的小熊袜子,盘腿坐在对面的坐垫上,努力用大腿压着两只脚,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刺身和明蔷爱吃的茶碗蒸,问也不问就直接输入自己的生日付账。
明蔷慢悠悠地倒了两杯大麦茶,一杯放到明杨面前,一杯搁在自己手边,撑着下巴数杯子里浮浮沉沉的麦粒,突然低声说了句“对不起”。
明杨握手机的手紧了又紧,瞪着一双野性未驯的眼睛看她:“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?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。”
明蔷喝了口茶润嗓子,声音还是干巴巴的:“有我这样的姐姐,你一定觉得很丢脸吧。”
听着像个问句,可她说得很笃定,用一种自嘲般的语气。
明杨张嘴要否认,想起班里那些影影绰绰指向自己的风言风语,冲口而出的话变成了讽刺:“你不是就喜欢做那些丢脸的事吗?不光丢自己的脸,连我也要拖下水,我都习惯了。”
明蔷心下一凉,脸色变了好几变,试图跟他讲道理:“小杨,我真的不想每次见面都为了那些事情跟你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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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朗的身份在其他人看来的确有些暧昧,她担心明杨听不懂,一时词穷,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。
明杨找准时机,提高声音追问:“齐朗怎么了?你说啊!”
明蔷慢慢垂下头,思来想去,平静地答道:“他是个很好的人,跟小如一样,是我很重要的朋友。”
“很好的人?”明杨嗤笑一声,“很好的人会天天在微博骚扰你?很好的人会在演唱会上抱怨你不肯到场?很好的人会隔三差五绑着你上热搜?你是傻还是蠢?”
“明杨!”
这么一番夹枪带棒的讥嘲迎面击来,即使攻击的主要对象不是明蔷,也让她忍不住动了气。
明杨怒极反笑,浓黑如墨的眉毛高高挑起,嘴角勾出一个挑衅的弧度:“怎么,你还想为了个外人来骂我?”
明蔷胸口堵得厉害,抓着坐垫徐徐呼出一口气:“你怎么说我我都能接受,但你不应该这么口无遮拦地批评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觉得我错了对吗?我没有资格去评价你的朋友是吗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明杨憋了一肚子气,几乎要把明蔷的手机捏碎了,“你知道人家都怎么说你吗?你——”
就在这时,掌心忽然感知到嗡嗡的震动,他低头一看,是齐朗发来的微信:酒醒了吗?醒了就过来看看我啊。
明杨出离愤怒了,手指攥得死紧,脸色铁青地瞪着明蔷。
明蔷暗叫不好,伸长胳膊要夺回手机,却被他轻巧地躲开。
姐弟俩隔着一张长桌沉默地对峙,酷似的眉眼间积压着一片相同的阴霾。
片刻后,包间的推拉门被敲响,服务员端着一盘新鲜的三文鱼刺身进来了,紧接着,明杨的手心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齐朗的消息:你不在我都没心思拍了。
明杨再也按耐不住,“嚯”地站起来,把那支烦人的手机往地上一摔,趿着鞋子奔出门外,看都不看明蔷一眼。
手机贴着地板滑出去老远,服务员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旁边躲,手一歪,盘子里的碎冰和生鱼片哗啦啦浇了明蔷一身,凉意彻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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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好的一顿饭就这么毁了。
明蔷收拾好残局,草草吹干了衣服和头发,独自揣着壮烈牺牲的手机开车回酒店。
车里静得让人心慌,她放慢车速,点了根烟慢慢吸着,随手拧开音响,舒缓的轻音乐水一样流淌出来,浸润了干涩的眼眶。
顺着眼前的柏油马路一直行驶下去,终点是那家富丽堂皇的星级酒店,那里有高床软枕供她休憩,有醇厚的美酒助她忘忧,还有最熟悉的知己好友能伴她左右。
可是此时此刻,她心心念念惦记的,是另外一条路。
明蔷犹记得,很久以前,这座城市还未完全改建的时候,这条大路旁有一条小小的分支,十岁的她抱着三岁的明杨缩在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里,沿着那条分岔路被送往郊区的福利院,一住就是八年。
那时的她和明杨是福利院里最坚强的孩子,眼睛里除了彼此就只有生存,可以为了一块饼干联手把其他小孩抓得满脸血痕,也可以为了一张整洁的床铺缠着护工从天亮哭到天黑。
那些年,无论身处何种逆境,他们的手都紧紧牵在一起,难舍难离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和她最亲的弟弟从相依为命变成了相对无言?究竟是哪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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环节出了错,居然让他们把曾经用来对抗外人的手段用到了对方身上?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明蔷熄灭了烟,用手背揩了揩夺眶而出的眼泪,心头一阵绞痛。
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,努力跳出从前那个弱肉强食的圈子,努力挣得一些让他们姐弟立足于社会的资本,到头来,那些辛苦积攒的光芒与荣耀却成了一把双刃剑,刺伤明杨的同时也割痛了她。
这到底是为什么?
轻柔的钢琴曲循环到第三遍,后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小巧的车身随之剧烈震动,明蔷骤然醒过神,两手紧握方向盘,缓慢而有力地踩住刹车,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尖锐的刹车声刮过耳膜,车子斜斜停在路边,前倾的身体重重弹回椅背上,她长舒一口气,赶紧下车查看,只见左后胎可怜兮兮地瘪着,正式宣告罢工。
天气太热,路上少有行人,明蔷茫然地环顾四周,拍拍毫无反应的手机,觉得自己就像那只不争气的轮胎,随时可能炸开在阳光下。
其实这个路段离酒店已经很近了,步行回去最多半小时,她想到了这一点,然而双脚牢牢钉在地上,迈不开。
她太累了。
追逐弟弟的背影很累,尝试沟通却得不到理解很累,饿着肚子开车也很累,短短一个中午,她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光了,别说走回酒店,哭一哭都是种奢侈。
细密的汗水汇聚在额角,顺着侧脸的弧线淌下来,有些痒,明蔷斜倚着滚烫的车后盖,从口袋里摸出烟,机械地吞云吐雾。
生活总要继续,路也要接着走下去,她知道自己不会消沉太久,所以,在重新振作之前,要抓紧时间歇一歇,缓一缓,哪怕只有一根烟的功夫。
烈日当头,口鼻间升腾的烟雾被阳光稀释得如同薄纱,明蔷微眯着眼睛,看着它们迅速消散在闷热的空气里,积压在胸口的那股酸涩的委屈也逐渐淡去。
就这样吧,差不多了。
她不紧不慢地打开后备箱,翻出一个三角形的警示架摆到车后,锁好车门,叼着烟大步离开。
前面恰好有个垃圾桶,她吸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熄灭了扔进去,然后脱掉那双累赘的高跟鞋,拎在手里晃啊晃,姿态狼狈,神情却恬淡,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。
走了没几步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眼前驶过,带起灼人的热浪,明蔷光着脚跳到路边的树荫下,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又慢慢倒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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