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痛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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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厅的临时洗手间,洗脸池里放满了水,明蔷微弓着腰,用最快的速度把黏着奶茶的长发洗了一遍,头皮依然被冷水激得一阵阵发麻。
化妆师湘湘拿了条崭新的毛巾等在一旁,看她洗得差不多了,立马上前去帮她擦头发:“化妆间有吹风机,过去吹一下吧。”
明蔷轻轻摇头:“不用,我回酒店还得洗一次。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湿着回去啊。”湘湘手上动作不停,嘴里也絮絮叨叨的,“泼你那女的已经被刘副导带去警局了,组里一定会给你撑腰的,什么东西!光天化日的干这种事,最好送进去关几天!”
其他人还在外面等着,明蔷不想浪费时间,自己动手用毛巾把头发卷起来,用力拧了两下,语气很平静:“谢谢你啊湘湘,我这边没事了,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湘湘是组长,收工时有很多东西需要她亲自清点,听了这话,她也没再多做逗留,说了句“头发要擦干”就蹬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出去了。
明蔷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,立刻松开毛巾,把湿湿凉凉的头发全部甩到脑后,露出一张气愤难消的脸,冲着镜子骂了句脏话。
她倒不是为自己生气,十几岁的时候在小餐馆里打工,被客人揩油泼菜汤她都经历过,眼下这点委屈根本不值一提,她只是替楚赋深不平,替他觉得难过。
那可是楚赋深啊,是她心中最美好的存在,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贝,如松如竹的谦谦君子,谪仙般的人。
他那么好,那么温柔,合该被珍惜被守护,被同样的温柔包围,一点点委屈都不要受,可是,偏偏就有那么一些人,一而再再而三地,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,用最恶毒的言辞去咒骂他。
身后的门突然被敲响,打断了明蔷的思绪,湘湘去而复返,从门缝里递进来一件男士衬衫:“楚老师让我送来的,你衣服都脏了,先换上吧。”
明蔷愣了一下,迅速眨眼,眨掉眼里的薄泪,接过衬衫道了声谢。
她外套里面还有件内搭背心,款式挺保守的,直接穿出去也没什么,楚老师可能是太担心了,居然没注意到这个。
“别难过了。”湘湘的声音里有种掩不住的促狭笑意,“你男朋友拎着包在外面等你哦。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
明蔷吸吸鼻子,过去把门关好,捧着那件衬衫看了看,烟灰色,棉麻质地,干净的皂香里掺杂了一丝须后水的气味,是他常穿的那件。
她抿唇一笑,立刻脱掉身上黏糊糊的小西装外套,反手撩起背心,用湿毛巾擦去后背残留的奶茶,珍而重之地套上楚赋深的大衬衫。
男友衬衫,Get!
心情顷刻间多云转晴,明蔷挽起又宽又长的袖子,草草整理好头发,拎着外套快步走出洗手间,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。
楚赋深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,还穿着戏里那一身,脸上的妆也没卸,只摘了那副度数偏高的道具眼镜,整个人的气质就柔和下来,寻不出半点属于顾瞬的骄矜和阴冷。
明蔷想,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人,柔和的,温暖的,仁慈的,即使是最无情的时光也无法摧毁他的美好和坚韧。
幸运女神不肯眷顾他,外界的明枪暗箭不肯放过他,可她爱着他,从过去到现在,再到遥远的未来,千金不换,万难无阻。
“你的衣服好大啊。”她笑盈盈地走向他,鞋跟敲在牙白色的地砖上,响出一串欢快的鼓点。
楚赋深的情绪异常低落,拎着她那只小巧的戴妃包,像个患了伤风的护卫,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,拖着鼻音轻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他分明是在为那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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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茶道歉,但明蔷只愿意接受字面意思,踮起脚结结实实亲了他一口:“可是我很喜欢哦,这件衣服送我好不好?”
楚赋深道了一声“好”,小心翼翼地抱住她,嘴唇贴着她的湿头发密密地吻,呼吸间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奶茶甜味,心酸得无以复加。
明蔷感觉到他肢体的僵硬,知道他马上又要说“对不起”了,于是一下一下轻轻捋着他的后背,用类似撒娇的口吻甜甜地说:“好啦好啦,回酒店再亲行不行?我想洗个澡。”
楚赋深轻轻点头,把涌到嘴边的道歉咽回去,像咽下一枚青橄榄,任由苦涩的味道在胸口蔓延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回到酒店,楚赋深把明蔷送到房门口就火速上楼去卸妆换衣服,阿飞在旁边收拾那套戏服,忍不住问:“真的不用跟澜姐说一声吗?”
“不用。”楚赋深套上牛仔裤,裸着上身走进卫生间,眼眶湿湿的,“这种事不好处理,别给她添麻烦了。”
阿飞挂好西装跟进去,从台盆底下取出卸妆乳和化妆棉,脸色并不比他好看多少:“哥……你别老是忍着,太遭罪了。”
楚赋深木然地预热乳液,仿佛没听见他的话,两只手捂着脸慢慢按摩,柔韧漂亮的上臂肌紧绷到极点。
阿飞叹了口气,往他手里塞了几张化妆棉,伸手去拿洗面奶:“再有下次我真的要告诉澜姐了,你又没做错什么,都是那群王八蛋不好。”他越说越委屈,用力揩了把眼睛,“不带这么欺负人的……太过分了!”
楚赋深一声不吭地卸妆,一声不吭地洗脸,最后一声不吭地把脑袋对准水龙头,想让清凉的水流冲走所有负面情绪。
阿飞从他还是个十八线小演员的时候就跟着他了,这么多年相处下来,哪能不明白他心里的苦呢?所以也不阻止他,还递了瓶洗发水过去:“洗干净点啊,那发胶难闻死了,当心熏着明姐。”
幸好还有个明蔷,他想,幸好她够果断也够勇敢,愿意一心一意地护着这个厄运缠身的可怜人,不然今天的局面还不知道会有多难看。
楚赋深洗干净头发,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,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吞平和:“晚饭你自己吃吧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阿飞点头,看着他穿好上衣面色如常地走出去,心里还是沉甸甸的,总觉得那个背影看上去特别的……寂寥。
楚赋深下楼的时候,刘烨已经从警局回来了,两个人在2730门口碰上了,一起被明蔷迎了进去,加上在沙发上板着脸抽雪茄的沈万钧,刚好能凑一桌麻将。
明蔷才洗完澡,穿着套香槟色的长袖睡衣,头发只吹到半干,亲昵地拉着楚赋深跟她一起坐:“你中午都没吃多少,要再吃点什么吗?冰箱里有水果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楚赋深神色有些疲倦,软软地握着她的手指,“我不饿。”然后抬头看向斜对面的刘烨,“刘导,事情怎么样了?”
刘烨热得满头大汗,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说:“查清楚了,是宋清辉的脑残粉,为着换人的事才找你麻烦的。”
在场的人都猜到是这样,表情也都没什么变化,只有明蔷感觉到楚赋深的呼吸好像急促起来,立刻握紧他的手,用一种难以撼动的力道。
刘烨瞄到这个小动作,干咳一声,主动开导楚赋深:“姓宋的这阵子点儿背,老婆跟他闹离婚,之前谈好的项目也黄了一大半,眼看就要地位不保,狗急跳墙了而已,别太放在心上了,啊。”
楚赋深什么也没说,只露出一个饱含理解的笑,明蔷却咽不下这口气,张口欲言,没想到沈万钧比她还先开腔,冷冷地问:“那个丫头片子呢?身份信息搞清楚了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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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个,刘烨就有点尴尬了,摸着鼻子咕哝道:“她年纪还小……再说也没闹出什么大事,警局那边批评教育了一下就放人了。”
“我操|他妈的!”沈万钧是真生气了,一脚把茶几踹出去老远,也不知道在骂宋清辉还是他的脑残粉,“什么玩意儿,三番两次找老子麻烦,我看他是日子过得太好了!”
他的暴脾气明蔷和刘烨是见惯了的,楚赋深却被惊到了,想也不想就愧疚地低下头:“抱歉,导演。”
明蔷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待到反应过来,心突然狠狠一揪。
沈导除了暴脾气还有很严重的护犊子属性,听了楚赋深的话差点被噎死:“你道哪门子歉?啊?当初是我挑的你,有什么麻烦都是我的麻烦,跟你有什么关系?我他妈要是连个小演员都罩不住,还拍个屁的电影啊!”
意思是好的,话却不太好听,刘烨眼瞅着明蔷也要护犊子了,生怕这两个炮仗杠起来,赶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:“其实这事都怪我,楚老师,是我挑群演的时候没把好关,你多包涵,肯定肯定不会有下一次了!要不……我去联系一下安保公司,给你配几个保镖,保证十米之外没人敢近身。”
楚赋深被他逗笑了——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:“不用不用,我开工收工都跟大家一起,带保镖不方便,也太招摇了,而且……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明蔷交握的手,“我比较注重隐私。”
刘烨秒懂,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,可沈导气得坐不住了,拖死猪似的拖着他往外走,唾沫横飞地下命令:“马上联系ST、天宸和华耀,以后凡是跟宋清辉有关的项目,哪怕是边边角角也要走黑名单,有他没我,有我没他!”
刘烨就猜到会这样,苦笑着应下了,临出门前还不忘朝楚明二人喊:“那个,你们俩受委屈了,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跟哥说,宋清辉的钱就是ST的钱,ST的钱就是你们的钱,不花白不花!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两个电灯泡光速撤离,屋里静了好一阵,明蔷倾身给楚赋深倒水,倒在自己专用的六棱玻璃杯里,沉默着端给他。
楚赋深察觉到她异样的态度,睫毛抖了抖,一只手接过杯子,另一只手不安地触碰她的手背,见她没有躲开才缓缓握上去:“你怎么了?”
明蔷很清楚,这段感情里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是自己,就是因为太清楚了,她才觉得心酸,甚至愤怒。
因为他是楚赋深,她真的见不得他的低姿态,不管是对她,还是对其他人。
“你为什么要跟老沈道歉啊?”她捧着楚赋深的脸,那么宝贝地捧着,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我……”楚赋深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,想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,却连对视都很勉强,“我习惯了,我也不知道。”
演艺圈犹如修罗场,他咬着牙咽着泪在刀光剑影中走到如今这个位置,说不上万众敬仰,至少能担得起别人的一声“楚老师”,可是,即便如此,他依然像过去那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一样,面对导演的怒火,第一反应就是认错道歉。
哪怕他什么也没有做错,哪怕他才是受害者。
明蔷怔怔地看着他,看他笔直的眉,看他浓密的睫毛,看他躲闪的眼睛,两只手把他的耳朵揉得通红,哽咽地说:“以后不要这样了,好吗?”
楚赋深把杯子搁到茶几上,不说话,也不点头。
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明蔷的要求,用沉默,以及一张爬满纠结的脸。
明蔷蜷起双腿跪在沙发上,强硬地端起他的下巴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和他呼吸相闻:“你没有错,没做错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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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不需要道歉,别人再怎么生气,气到喊破喉咙也不关你的事,明白吗?”
楚赋深眨眨眼,好像明白了,又好像不够明白,逃避似的把脸往她怀里藏,酝酿了好久才瓮声瓮气地说:“可是我……我是说对你,我还是很想道歉,对不起,明蔷,对不起。”
明蔷像个耐心的母亲,用手指温柔地梳理他凌乱潮湿的头发,按着他的头皮缓缓打圈,想让他放松一点,再放松一点。
“为什么?”她怕惊扰到他,声音很轻很轻,如同催眠,“我是明蔷啊,我应该比别人更贴近你,更体谅你,全世界你最不需要道歉的人就是我。”
楚赋深闻着她身上恬淡的香味,眼眶酸胀得厉害,像抱着一束带露的花,又似搂着一缕朦胧的光,惊喜中总带着恐惧,怕她因自己的怀抱而枯萎,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。
茫茫然地,他沉溺在她的温柔里,眼泪难以抑制地涌出来,像开闸的洪水,伴着低沉的呜咽,浸湿了她的衣襟。
“就因为你是明蔷,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,却让你跟着我受这种委屈,我……我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,可是你不行,就因为你是明蔷,所以不行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他开始失声痛哭,舍弃自尊不要脸面的那种嚎啕,把试图打断他的明蔷吓得魂不附体。
一个二十七岁的大男人,牛皮糖一样黏在她怀里,吧嗒吧嗒地掉眼泪,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崩溃,像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,狼狈又可怜。
明蔷知道他爱哭,也知道他这段时间积累了很多压力,爱哭是因为他的性格本就敏感细腻,而压力则是因为顾瞬的每一场重头戏,因为那个杀千刀的宋清辉的脑残粉,因为那杯奶茶。
因为她。
他不想让她受委屈,一点点都不行,他曾经走过的荆棘路,爬过的断头崖,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。
一时间,明蔷竟然哑口无言。
她不单单是楚赋深的爱人,更是他的头号粉丝,几乎见证了他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艰难险阻,如今回想起来,当真心如刀绞。
所以,她完全能理解他此刻的感受,比任何人都要理解,也比任何人都要珍惜。
“我不委屈。”她摩挲着他柔软的黑头发,指尖微凉,心却滚烫,“阿深,我一点都不委屈,挡杯奶茶不算什么,你忘了我练过泰拳吗?我很厉害,比你知道的还要厉害很多。”
楚赋深努力止住眼泪,抱着她的腰拼命吸气,声音闷闷的:“我知道,你一直很厉害,可这不是你替我承担的理由……是我自己太弱了,我很不好。”
明蔷喉头发苦,慢慢把他从自己怀里剥出来,弯下脖颈,虔诚地亲吻他湿润的眼睫:“不是的,是因为你太好了,你从来不会生气,也从来不会把坏情绪带给别人,所以他们才觉得你好欺负,这不是你的缺点,而是那些人的劣根性。”
楚赋深哭懵了,只知道愣愣地听她说话,那些现于人前的云淡风轻和进退有度全都不见了,两只眼睛红肿得吓人。
“我会努力的。”怔忡片刻,他忽然开口了,语气中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然,像是在起誓,“我一定会很努力,爬到最高的地方,爬到谁都够不到我们的地方。”
明蔷愣住了,不怎么激动,只替他担心,他根本就不是善于争抢的人,不过,有这份心就够了,心意值千金。
“那样很累的,比现在累多了。”她拽起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泪,嗓音软绵绵的,“所以你慢慢来,不要急,好不好?”
楚赋深“嗯”了一声,猛地把她扑倒在沙发上,神魂颠倒地,一口一口亲她的嘴,吐字飞快:“我不会让别人伤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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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。”
明蔷知道他不会做过格的事,安然地躺在他身|下,一双星星般的眸子笑意盈盈:“笨蛋,是不让别人伤害你自己。”
楚赋深顿了一下,用胳膊支起上身,目光明澈,语气笃定:“你就是我。”他握着她的手按到自己温热的胸口,“你在这里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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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厅的临时洗手间,洗脸池里放满了水,明蔷微弓着腰,用最快的速度把黏着奶茶的长发洗了一遍,头皮依然被冷水激得一阵阵发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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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蔷轻轻摇头:“不用,我回酒店还得洗一次。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湿着回去啊。”湘湘手上动作不停,嘴里也絮絮叨叨的,“泼你那女的已经被刘副导带去警局了,组里一定会给你撑腰的,什么东西!光天化日的干这种事,最好送进去关几天!”
其他人还在外面等着,明蔷不想浪费时间,自己动手用毛巾把头发卷起来,用力拧了两下,语气很平静:“谢谢你啊湘湘,我这边没事了,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湘湘是组长,收工时有很多东西需要她亲自清点,听了这话,她也没再多做逗留,说了句“头发要擦干”就蹬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出去了。
明蔷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,立刻松开毛巾,把湿湿凉凉的头发全部甩到脑后,露出一张气愤难消的脸,冲着镜子骂了句脏话。
她倒不是为自己生气,十几岁的时候在小餐馆里打工,被客人揩油泼菜汤她都经历过,眼下这点委屈根本不值一提,她只是替楚赋深不平,替他觉得难过。
那可是楚赋深啊,是她心中最美好的存在,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贝,如松如竹的谦谦君子,谪仙般的人。
他那么好,那么温柔,合该被珍惜被守护,被同样的温柔包围,一点点委屈都不要受,可是,偏偏就有那么一些人,一而再再而三地,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,用最恶毒的言辞去咒骂他。
身后的门突然被敲响,打断了明蔷的思绪,湘湘去而复返,从门缝里递进来一件男士衬衫:“楚老师让我送来的,你衣服都脏了,先换上吧。”
明蔷愣了一下,迅速眨眼,眨掉眼里的薄泪,接过衬衫道了声谢。
她外套里面还有件内搭背心,款式挺保守的,直接穿出去也没什么,楚老师可能是太担心了,居然没注意到这个。
“别难过了。”湘湘的声音里有种掩不住的促狭笑意,“你男朋友拎着包在外面等你哦。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
明蔷吸吸鼻子,过去把门关好,捧着那件衬衫看了看,烟灰色,棉麻质地,干净的皂香里掺杂了一丝须后水的气味,是他常穿的那件。
她抿唇一笑,立刻脱掉身上黏糊糊的小西装外套,反手撩起背心,用湿毛巾擦去后背残留的奶茶,珍而重之地套上楚赋深的大衬衫。
男友衬衫,Get!
心情顷刻间多云转晴,明蔷挽起又宽又长的袖子,草草整理好头发,拎着外套快步走出洗手间,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。
楚赋深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,还穿着戏里那一身,脸上的妆也没卸,只摘了那副度数偏高的道具眼镜,整个人的气质就柔和下来,寻不出半点属于顾瞬的骄矜和阴冷。
明蔷想,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人,柔和的,温暖的,仁慈的,即使是最无情的时光也无法摧毁他的美好和坚韧。
幸运女神不肯眷顾他,外界的明枪暗箭不肯放过他,可她爱着他,从过去到现在,再到遥远的未来,千金不换,万难无阻。
“你的衣服好大啊。”她笑盈盈地走向他,鞋跟敲在牙白色的地砖上,响出一串欢快的鼓点。
楚赋深的情绪异常低落,拎着她那只小巧的戴妃包,像个患了伤风的护卫,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,拖着鼻音轻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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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赋深道了一声“好”,小心翼翼地抱住她,嘴唇贴着她的湿头发密密地吻,呼吸间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奶茶甜味,心酸得无以复加。
明蔷感觉到他肢体的僵硬,知道他马上又要说“对不起”了,于是一下一下轻轻捋着他的后背,用类似撒娇的口吻甜甜地说:“好啦好啦,回酒店再亲行不行?我想洗个澡。”
楚赋深轻轻点头,把涌到嘴边的道歉咽回去,像咽下一枚青橄榄,任由苦涩的味道在胸口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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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酒店,楚赋深把明蔷送到房门口就火速上楼去卸妆换衣服,阿飞在旁边收拾那套戏服,忍不住问:“真的不用跟澜姐说一声吗?”
“不用。”楚赋深套上牛仔裤,裸着上身走进卫生间,眼眶湿湿的,“这种事不好处理,别给她添麻烦了。”
阿飞挂好西装跟进去,从台盆底下取出卸妆乳和化妆棉,脸色并不比他好看多少:“哥……你别老是忍着,太遭罪了。”
楚赋深木然地预热乳液,仿佛没听见他的话,两只手捂着脸慢慢按摩,柔韧漂亮的上臂肌紧绷到极点。
阿飞叹了口气,往他手里塞了几张化妆棉,伸手去拿洗面奶:“再有下次我真的要告诉澜姐了,你又没做错什么,都是那群王八蛋不好。”他越说越委屈,用力揩了把眼睛,“不带这么欺负人的……太过分了!”
楚赋深一声不吭地卸妆,一声不吭地洗脸,最后一声不吭地把脑袋对准水龙头,想让清凉的水流冲走所有负面情绪。
阿飞从他还是个十八线小演员的时候就跟着他了,这么多年相处下来,哪能不明白他心里的苦呢?所以也不阻止他,还递了瓶洗发水过去:“洗干净点啊,那发胶难闻死了,当心熏着明姐。”
幸好还有个明蔷,他想,幸好她够果断也够勇敢,愿意一心一意地护着这个厄运缠身的可怜人,不然今天的局面还不知道会有多难看。
楚赋深洗干净头发,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,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吞平和:“晚饭你自己吃吧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阿飞点头,看着他穿好上衣面色如常地走出去,心里还是沉甸甸的,总觉得那个背影看上去特别的……寂寥。
楚赋深下楼的时候,刘烨已经从警局回来了,两个人在2730门口碰上了,一起被明蔷迎了进去,加上在沙发上板着脸抽雪茄的沈万钧,刚好能凑一桌麻将。
明蔷才洗完澡,穿着套香槟色的长袖睡衣,头发只吹到半干,亲昵地拉着楚赋深跟她一起坐:“你中午都没吃多少,要再吃点什么吗?冰箱里有水果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楚赋深神色有些疲倦,软软地握着她的手指,“我不饿。”然后抬头看向斜对面的刘烨,“刘导,事情怎么样了?”
刘烨热得满头大汗,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说:“查清楚了,是宋清辉的脑残粉,为着换人的事才找你麻烦的。”
在场的人都猜到是这样,表情也都没什么变化,只有明蔷感觉到楚赋深的呼吸好像急促起来,立刻握紧他的手,用一种难以撼动的力道。
刘烨瞄到这个小动作,干咳一声,主动开导楚赋深:“姓宋的这阵子点儿背,老婆跟他闹离婚,之前谈好的项目也黄了一大半,眼看就要地位不保,狗急跳墙了而已,别太放在心上了,啊。”
楚赋深什么也没说,只露出一个饱含理解的笑,明蔷却咽不下这口气,张口欲言,没想到沈万钧比她还先开腔,冷冷地问:“那个丫头片子呢?身份信息搞清楚了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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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暴脾气明蔷和刘烨是见惯了的,楚赋深却被惊到了,想也不想就愧疚地低下头:“抱歉,导演。”
明蔷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待到反应过来,心突然狠狠一揪。
沈导除了暴脾气还有很严重的护犊子属性,听了楚赋深的话差点被噎死:“你道哪门子歉?啊?当初是我挑的你,有什么麻烦都是我的麻烦,跟你有什么关系?我他妈要是连个小演员都罩不住,还拍个屁的电影啊!”
意思是好的,话却不太好听,刘烨眼瞅着明蔷也要护犊子了,生怕这两个炮仗杠起来,赶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:“其实这事都怪我,楚老师,是我挑群演的时候没把好关,你多包涵,肯定肯定不会有下一次了!要不……我去联系一下安保公司,给你配几个保镖,保证十米之外没人敢近身。”
楚赋深被他逗笑了——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:“不用不用,我开工收工都跟大家一起,带保镖不方便,也太招摇了,而且……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明蔷交握的手,“我比较注重隐私。”
刘烨秒懂,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,可沈导气得坐不住了,拖死猪似的拖着他往外走,唾沫横飞地下命令:“马上联系ST、天宸和华耀,以后凡是跟宋清辉有关的项目,哪怕是边边角角也要走黑名单,有他没我,有我没他!”
刘烨就猜到会这样,苦笑着应下了,临出门前还不忘朝楚明二人喊:“那个,你们俩受委屈了,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跟哥说,宋清辉的钱就是ST的钱,ST的钱就是你们的钱,不花白不花!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两个电灯泡光速撤离,屋里静了好一阵,明蔷倾身给楚赋深倒水,倒在自己专用的六棱玻璃杯里,沉默着端给他。
楚赋深察觉到她异样的态度,睫毛抖了抖,一只手接过杯子,另一只手不安地触碰她的手背,见她没有躲开才缓缓握上去:“你怎么了?”
明蔷很清楚,这段感情里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是自己,就是因为太清楚了,她才觉得心酸,甚至愤怒。
因为他是楚赋深,她真的见不得他的低姿态,不管是对她,还是对其他人。
“你为什么要跟老沈道歉啊?”她捧着楚赋深的脸,那么宝贝地捧着,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我……”楚赋深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,想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,却连对视都很勉强,“我习惯了,我也不知道。”
演艺圈犹如修罗场,他咬着牙咽着泪在刀光剑影中走到如今这个位置,说不上万众敬仰,至少能担得起别人的一声“楚老师”,可是,即便如此,他依然像过去那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一样,面对导演的怒火,第一反应就是认错道歉。
哪怕他什么也没有做错,哪怕他才是受害者。
明蔷怔怔地看着他,看他笔直的眉,看他浓密的睫毛,看他躲闪的眼睛,两只手把他的耳朵揉得通红,哽咽地说:“以后不要这样了,好吗?”
楚赋深把杯子搁到茶几上,不说话,也不点头。
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明蔷的要求,用沉默,以及一张爬满纠结的脸。
明蔷蜷起双腿跪在沙发上,强硬地端起他的下巴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和他呼吸相闻:“你没有错,没做错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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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不需要道歉,别人再怎么生气,气到喊破喉咙也不关你的事,明白吗?”
楚赋深眨眨眼,好像明白了,又好像不够明白,逃避似的把脸往她怀里藏,酝酿了好久才瓮声瓮气地说:“可是我……我是说对你,我还是很想道歉,对不起,明蔷,对不起。”
明蔷像个耐心的母亲,用手指温柔地梳理他凌乱潮湿的头发,按着他的头皮缓缓打圈,想让他放松一点,再放松一点。
“为什么?”她怕惊扰到他,声音很轻很轻,如同催眠,“我是明蔷啊,我应该比别人更贴近你,更体谅你,全世界你最不需要道歉的人就是我。”
楚赋深闻着她身上恬淡的香味,眼眶酸胀得厉害,像抱着一束带露的花,又似搂着一缕朦胧的光,惊喜中总带着恐惧,怕她因自己的怀抱而枯萎,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。
茫茫然地,他沉溺在她的温柔里,眼泪难以抑制地涌出来,像开闸的洪水,伴着低沉的呜咽,浸湿了她的衣襟。
“就因为你是明蔷,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,却让你跟着我受这种委屈,我……我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,可是你不行,就因为你是明蔷,所以不行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他开始失声痛哭,舍弃自尊不要脸面的那种嚎啕,把试图打断他的明蔷吓得魂不附体。
一个二十七岁的大男人,牛皮糖一样黏在她怀里,吧嗒吧嗒地掉眼泪,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崩溃,像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,狼狈又可怜。
明蔷知道他爱哭,也知道他这段时间积累了很多压力,爱哭是因为他的性格本就敏感细腻,而压力则是因为顾瞬的每一场重头戏,因为那个杀千刀的宋清辉的脑残粉,因为那杯奶茶。
因为她。
他不想让她受委屈,一点点都不行,他曾经走过的荆棘路,爬过的断头崖,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。
一时间,明蔷竟然哑口无言。
她不单单是楚赋深的爱人,更是他的头号粉丝,几乎见证了他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艰难险阻,如今回想起来,当真心如刀绞。
所以,她完全能理解他此刻的感受,比任何人都要理解,也比任何人都要珍惜。
“我不委屈。”她摩挲着他柔软的黑头发,指尖微凉,心却滚烫,“阿深,我一点都不委屈,挡杯奶茶不算什么,你忘了我练过泰拳吗?我很厉害,比你知道的还要厉害很多。”
楚赋深努力止住眼泪,抱着她的腰拼命吸气,声音闷闷的:“我知道,你一直很厉害,可这不是你替我承担的理由……是我自己太弱了,我很不好。”
明蔷喉头发苦,慢慢把他从自己怀里剥出来,弯下脖颈,虔诚地亲吻他湿润的眼睫:“不是的,是因为你太好了,你从来不会生气,也从来不会把坏情绪带给别人,所以他们才觉得你好欺负,这不是你的缺点,而是那些人的劣根性。”
楚赋深哭懵了,只知道愣愣地听她说话,那些现于人前的云淡风轻和进退有度全都不见了,两只眼睛红肿得吓人。
“我会努力的。”怔忡片刻,他忽然开口了,语气中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然,像是在起誓,“我一定会很努力,爬到最高的地方,爬到谁都够不到我们的地方。”
明蔷愣住了,不怎么激动,只替他担心,他根本就不是善于争抢的人,不过,有这份心就够了,心意值千金。
“那样很累的,比现在累多了。”她拽起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泪,嗓音软绵绵的,“所以你慢慢来,不要急,好不好?”
楚赋深“嗯”了一声,猛地把她扑倒在沙发上,神魂颠倒地,一口一口亲她的嘴,吐字飞快:“我不会让别人伤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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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。”
明蔷知道他不会做过格的事,安然地躺在他身|下,一双星星般的眸子笑意盈盈:“笨蛋,是不让别人伤害你自己。”
楚赋深顿了一下,用胳膊支起上身,目光明澈,语气笃定:“你就是我。”他握着她的手按到自己温热的胸口,“你在这里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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