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
“小四”这两个字在轩辕毓祁五岁之前,他经常听到父皇这么唤他,五岁之后,父皇便不曾这般唤过了。
也是在五岁那时,父皇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强大自己,好好保护妹妹。
“小四,北晋这一烂摊子,要留下来给你收拾了,真是为难你了。都怪父皇没有好好守住这一片江山,父皇愧对列祖列宗,小四你也不必责难,这北晋,即便你强撑,也是守不住的了,父皇不想你把你自己的性命都给搭上。何况父皇知道你的性子洒脱,并不是想要当被绑缚住的帝王,以前父皇都没有想让你登基为帝,如今更加不可能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了。”
轩辕烈像是自责,紧接着,又是断断续续的几声咳嗽,唇角又溢出些许骇人的血丝。
“父皇,你千万别这么说,这些都是小四该做的,父皇一直为小四着想,如今也该轮到小四为北晋做些事情的时候了。小四长大了,不是以前的小四了,父皇要是相信小四,小四定会跟西秦对抗到底,不会让北晋这么快就败下阵来的。”
轩辕毓祁的语气郑重,发誓道。
“小四,没必要了,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,父皇也是知道的,没必要强弩之功了还要垂死挣扎,对皇族来说,灭国是个莫大的耻辱。可是之于百姓来说,被西秦收拢,或许是一种幸福。西秦的统一,是注定的了,北晋再挣扎,也挣扎不过几年,反倒又会让百姓陷入更深层的水深火热之中。没必要,真的没必要。父皇相信你即便北晋没了,你也能过生活安稳,凭你的能力,在这片大陆上,即便不成王,也会有一番作为的。没有皇族的束缚,你或许会活得更潇洒、更自在,更悠然。”
“父皇估计是看不到你们将来的美好生活了,但父皇绝对看好你。以后你一定要帮忙照看好缡络
缡络哽咽起来,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,父皇还在为自己思考,自己真是汗颜。
自己明明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,父皇对亲生女儿,都没有对自己这般好。
这些年来,自己到底是让父皇操了不少心,有时候还无法理解父皇。,或许北晋没了,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。她在这个国家上注入的心思,比起你我来,更多。你以后要多多开导她,北晋若是一下子没了,我想最不能接受的估计是她了。”
轩辕烈叹息道。
“父皇。”
她想着想着,泪眼婆娑起来,朦胧的视线中,她恍惚看到了有人递过一方栗色的娟帕来,她颤抖着手接了过来,狠狠擦拭起来。
像是动作用力些,能够让心里舒坦些,不再是这般的难受。
“父皇。”
四哥颤颤巍巍的声音,让缡络心神一震,螓首猛然一抬。
缡络指尖忍不住颤抖了起来,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。
触目的一瞥,父皇已经……已经咽气了,在四哥的抚摸下阖上了眼,睫毛耷了下来,不再具有生气。
缡络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,掉个不停。
“父皇驾崩了。”
轩辕毓祁将跪在地上的缡络给扯了起来,他的身子因为这次的病情过于单薄,气力不够,整个人跟着摇晃了下,咬了咬牙,方才站稳。
“四哥。”
缡络虽然腿有点生软,但还是将轩辕毓祁身上大半的重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缡络。”
轩辕毓祁靠着她,继而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,虽然是无坚不摧的昂然男子,但是碰到父殇这等事,也不由悲痛欲绝起来。
两个人相拥,借由彼此的怀抱取暖,任由悲伤在周围静静地流淌着。
缡络不知道两个人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,反正她双手都僵化木掉了,但她却无动于衷,直觉选择了忽视。
“公主,四殿下。”
进来的人,是福安,他一进门,便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公主,还有双目充满血丝的四殿下,视线立刻调转,落到了宽大的龙床之上。
下一个瞬间,他嚎啕大哭起来,哭得想个小孩子,而非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表现。
缡络跟轩辕毓祁都没有劝他,放任他哭个痛快,他们都知道之于福安来说,轩辕烈不仅仅是个那个他伺候了几十年的主子而已。
逍遥子听到响动,也跟着过来了,他负手站立着,在屋内踱了几圈又忍受不住里头悲伤的氛围出去了。
萧寒轩跟灵儿也过来过,萧寒轩跪了下来,而灵儿本来欲要走往轩辕毓祁那一边的,被萧寒轩给冷不防一把扯住,身子没有平衡住,也被拉着跪了下来。
跪了下来,自然是手还攥在萧寒轩手中,没有被放开,她没找到支撑点,一时半刻也站不起来。
轩辕烈的驾崩,并没有当即昭告天下。
如今天下动乱,西秦皇帝独孤旭已经派秦天放去攻打东元去了,至于北晋这边,独孤祁还在静守待望,估计是准备抢一个时机来将北晋全部收入囊中。
独孤祁还在观望,那么独孤天人,现今又在哪里呢?
缡络对于这个问题,不是没有质疑过,但是有关独孤天的音信,她根本就无可得知,加上皇宫中如今父皇驾崩,她也没有心情去细想这个问题。
反正顺其自然好了,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去做无端的猜想,那根本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。
汐囡殿。
夜深人静,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晚膳粗粗吃了几口,就没了食欲。
四哥说,明日就对外宣布父皇驾崩这件大事,对北晋来说,或许会动荡国之根本,但是父皇是真去了,再隐瞒也隐瞒不了多久。
何况如今的北晋,处于风雨飘零之中,熬不了多久。
这个血淋淋的真相,大家心中宛若明镜,只是……只是间接想要去逃避这个真相罢了。
她辗转反侧,最终还是在黑暗中睁开了眼,真的是了无睡意。
也是在这个房间,也是在这个房间,那时候的他,闯了进来,也是在这个房间。他愤怒,愤怒自己没有相信他,几番神色挽留,都被自己给漠视了。
“天”,纤白莹润的手指在床沿画着圈圈,细细描绘着这个字的一笔一划。
明明是轻描淡写的动作,却像是掏空了心,耗尽了力,累了,倦了,到底是谁在折磨谁呢?
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了,为何在这样沉寂宁静的夜晚,还是不由自主想到那个人,想起那个人呢?
又翻了个身,背后忽然堵上一堵热源,暖暖地,贴着她的背部,让她整个人蓦然一僵,下意识全身紧绷了起来,一动也不敢动了。
难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?
缡络愣住了,难道真是他?
心中五味陈杂,不知道到底是何种滋味。
“缡络。”
这声音……
缡络猛然翻身,黑暗中听到她的声音有轻微的战栗,一声“四哥”带了七分的不敢置信。
“缡络。”
再次的哀叹,四哥哑然的声音,是多么的熟悉,她又岂会忘掉?只是下意识地去选择忽略罢了。
“四哥。”
她即便不想确认,还是需要认清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四哥。
她坐了起来,下意识抗拒四哥的怀抱。
白天四哥的拥抱,那是各自取暖,此刻的氛围,并不适合。
任何暧昧的情思,自己既然给不起四哥的,那便不要给。
斩断牵扯,这是理性的抉择,很显然,不管对于四哥,还是自己,这是最好的。
自己给不起四哥想要的,这一点,她轩辕缡络早已心知肚明。
“缡络,你真跟四哥生分了,四哥当初真不该让你去西秦的,你那一去,彻底飞远了,即便四哥站在你眼前,你也下意识排斥、疏远四哥起来了。”
轩辕毓祁似叹似悟,语气之中,充满了感慨之意。
“四哥,你原本不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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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在五岁那时,父皇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强大自己,好好保护妹妹。
“小四,北晋这一烂摊子,要留下来给你收拾了,真是为难你了。都怪父皇没有好好守住这一片江山,父皇愧对列祖列宗,小四你也不必责难,这北晋,即便你强撑,也是守不住的了,父皇不想你把你自己的性命都给搭上。何况父皇知道你的性子洒脱,并不是想要当被绑缚住的帝王,以前父皇都没有想让你登基为帝,如今更加不可能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了。”
轩辕烈像是自责,紧接着,又是断断续续的几声咳嗽,唇角又溢出些许骇人的血丝。
“父皇,你千万别这么说,这些都是小四该做的,父皇一直为小四着想,如今也该轮到小四为北晋做些事情的时候了。小四长大了,不是以前的小四了,父皇要是相信小四,小四定会跟西秦对抗到底,不会让北晋这么快就败下阵来的。”
轩辕毓祁的语气郑重,发誓道。
“小四,没必要了,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,父皇也是知道的,没必要强弩之功了还要垂死挣扎,对皇族来说,灭国是个莫大的耻辱。可是之于百姓来说,被西秦收拢,或许是一种幸福。西秦的统一,是注定的了,北晋再挣扎,也挣扎不过几年,反倒又会让百姓陷入更深层的水深火热之中。没必要,真的没必要。父皇相信你即便北晋没了,你也能过生活安稳,凭你的能力,在这片大陆上,即便不成王,也会有一番作为的。没有皇族的束缚,你或许会活得更潇洒、更自在,更悠然。”
“父皇估计是看不到你们将来的美好生活了,但父皇绝对看好你。以后你一定要帮忙照看好缡络
缡络哽咽起来,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,父皇还在为自己思考,自己真是汗颜。
自己明明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,父皇对亲生女儿,都没有对自己这般好。
这些年来,自己到底是让父皇操了不少心,有时候还无法理解父皇。,或许北晋没了,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。她在这个国家上注入的心思,比起你我来,更多。你以后要多多开导她,北晋若是一下子没了,我想最不能接受的估计是她了。”
轩辕烈叹息道。
“父皇。”
她想着想着,泪眼婆娑起来,朦胧的视线中,她恍惚看到了有人递过一方栗色的娟帕来,她颤抖着手接了过来,狠狠擦拭起来。
像是动作用力些,能够让心里舒坦些,不再是这般的难受。
“父皇。”
四哥颤颤巍巍的声音,让缡络心神一震,螓首猛然一抬。
缡络指尖忍不住颤抖了起来,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。
触目的一瞥,父皇已经……已经咽气了,在四哥的抚摸下阖上了眼,睫毛耷了下来,不再具有生气。
缡络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,掉个不停。
“父皇驾崩了。”
轩辕毓祁将跪在地上的缡络给扯了起来,他的身子因为这次的病情过于单薄,气力不够,整个人跟着摇晃了下,咬了咬牙,方才站稳。
“四哥。”
缡络虽然腿有点生软,但还是将轩辕毓祁身上大半的重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缡络。”
轩辕毓祁靠着她,继而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,虽然是无坚不摧的昂然男子,但是碰到父殇这等事,也不由悲痛欲绝起来。
两个人相拥,借由彼此的怀抱取暖,任由悲伤在周围静静地流淌着。
缡络不知道两个人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,反正她双手都僵化木掉了,但她却无动于衷,直觉选择了忽视。
“公主,四殿下。”
进来的人,是福安,他一进门,便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公主,还有双目充满血丝的四殿下,视线立刻调转,落到了宽大的龙床之上。
下一个瞬间,他嚎啕大哭起来,哭得想个小孩子,而非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表现。
缡络跟轩辕毓祁都没有劝他,放任他哭个痛快,他们都知道之于福安来说,轩辕烈不仅仅是个那个他伺候了几十年的主子而已。
逍遥子听到响动,也跟着过来了,他负手站立着,在屋内踱了几圈又忍受不住里头悲伤的氛围出去了。
萧寒轩跟灵儿也过来过,萧寒轩跪了下来,而灵儿本来欲要走往轩辕毓祁那一边的,被萧寒轩给冷不防一把扯住,身子没有平衡住,也被拉着跪了下来。
跪了下来,自然是手还攥在萧寒轩手中,没有被放开,她没找到支撑点,一时半刻也站不起来。
轩辕烈的驾崩,并没有当即昭告天下。
如今天下动乱,西秦皇帝独孤旭已经派秦天放去攻打东元去了,至于北晋这边,独孤祁还在静守待望,估计是准备抢一个时机来将北晋全部收入囊中。
独孤祁还在观望,那么独孤天人,现今又在哪里呢?
缡络对于这个问题,不是没有质疑过,但是有关独孤天的音信,她根本就无可得知,加上皇宫中如今父皇驾崩,她也没有心情去细想这个问题。
反正顺其自然好了,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去做无端的猜想,那根本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。
汐囡殿。
夜深人静,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晚膳粗粗吃了几口,就没了食欲。
四哥说,明日就对外宣布父皇驾崩这件大事,对北晋来说,或许会动荡国之根本,但是父皇是真去了,再隐瞒也隐瞒不了多久。
何况如今的北晋,处于风雨飘零之中,熬不了多久。
这个血淋淋的真相,大家心中宛若明镜,只是……只是间接想要去逃避这个真相罢了。
她辗转反侧,最终还是在黑暗中睁开了眼,真的是了无睡意。
也是在这个房间,也是在这个房间,那时候的他,闯了进来,也是在这个房间。他愤怒,愤怒自己没有相信他,几番神色挽留,都被自己给漠视了。
“天”,纤白莹润的手指在床沿画着圈圈,细细描绘着这个字的一笔一划。
明明是轻描淡写的动作,却像是掏空了心,耗尽了力,累了,倦了,到底是谁在折磨谁呢?
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了,为何在这样沉寂宁静的夜晚,还是不由自主想到那个人,想起那个人呢?
又翻了个身,背后忽然堵上一堵热源,暖暖地,贴着她的背部,让她整个人蓦然一僵,下意识全身紧绷了起来,一动也不敢动了。
难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?
缡络愣住了,难道真是他?
心中五味陈杂,不知道到底是何种滋味。
“缡络。”
这声音……
缡络猛然翻身,黑暗中听到她的声音有轻微的战栗,一声“四哥”带了七分的不敢置信。
“缡络。”
再次的哀叹,四哥哑然的声音,是多么的熟悉,她又岂会忘掉?只是下意识地去选择忽略罢了。
“四哥。”
她即便不想确认,还是需要认清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四哥。
她坐了起来,下意识抗拒四哥的怀抱。
白天四哥的拥抱,那是各自取暖,此刻的氛围,并不适合。
任何暧昧的情思,自己既然给不起四哥的,那便不要给。
斩断牵扯,这是理性的抉择,很显然,不管对于四哥,还是自己,这是最好的。
自己给不起四哥想要的,这一点,她轩辕缡络早已心知肚明。
“缡络,你真跟四哥生分了,四哥当初真不该让你去西秦的,你那一去,彻底飞远了,即便四哥站在你眼前,你也下意识排斥、疏远四哥起来了。”
轩辕毓祁似叹似悟,语气之中,充满了感慨之意。
“四哥,你原本不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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